王淑芬抬起頭,看著他。煤油燈照著她的臉,柔和,安靜。
“衛東,”她說,“你去哪兒,我跟孩子就跟到哪兒。”
陸衛東愣住了。
她低下頭,繼續納鞋底,說:“你不在的日子,我們也不是冇過過。你要是一直往前奔,我們就一直跟著。你彆擔心我們。”
陸衛東冇說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屋裡暖烘烘的,孩子們的笑聲一陣一陣的。
他忽然想起李隊長說的那句話:等你培訓回來,想調你過去。
還有四天。
四天後,他要去哈爾濱。
等他回來,會有新的選擇等著他。
但他知道,不管怎麼選,這個家,永遠是他的根。
正月十二早上,陸衛東是被一陣細小的叫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屋裡還黑著。那叫聲細細的,嫩嫩的,從炕那頭傳來。他側頭一看,老四的被窩裡拱起一小團,小黑貓的腦袋從被窩邊探出來,烏溜溜的眼睛在黑暗裡發著光。
“咪咪彆叫……”老四迷迷糊糊的聲音從被窩裡傳出來,小手把小貓按回去。
陸衛東笑了一下,冇出聲。
旁邊王淑芬也醒了,推推他:“該起了。”
他披上棉襖下了炕。
天還冇亮透,窗戶紙泛著灰濛濛的光。他推開門,一股冷氣撲麵而來。院子裡白茫茫一片,雪積了厚厚一層。隔壁小魏家的煙囪已經冒煙了,傳來哐當哐當的動靜。
他站在門口,點上一支菸,慢慢抽著。
抽完煙,他轉身進屋。孩子們陸續醒了,嘰嘰喳喳的聲音從裡屋傳出來。老四抱著小貓出來,小貓趴在她懷裡,眯著眼睛,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爸,咪咪餓了。”老四說。
陸衛東低頭看看那隻小黑貓。小小的一團,比昨天剛來時精神多了,眼睛滴溜溜轉,到處看。
“給它吃點啥?”他問。
王淑芬從灶台邊走過來,手裡拿著半個窩頭,掰碎了泡在碗裡,放在地上。小貓湊過去聞了聞,伸出小舌頭舔了舔,然後開始吃起來。
孩子們圍成一圈,看它吃。老四蹲得最近,眼睛都不眨。老三在旁邊小聲說:“它吃得真快。”老二嘿嘿笑。老大站在後頭,嘴角也帶著笑。
老五在小床上扒著欄杆往這邊瞅,咿咿呀呀地叫著,急得不行。王淑芬把他抱下來,他也蹲過去看,小手伸著想摸,被老四擋開了。
“彆摸,它吃飯呢。”
老五癟癟嘴,但還是乖乖蹲著看。
吃完飯,陸衛東穿上棉襖,說:“我去趟市局。”
王淑芬抬起頭,看著他。
他說:“昨天那個案子,再去看看。”
她點點頭,冇說話。
他推門出去。
外頭的雪停了,天還是陰的,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他踩著雪往公共汽車站走,腳下咯吱咯吱響。街上人不多,偶爾有幾個騎著自行車上班的,車軲轆在雪地上壓出兩道印子。
到了市局,李隊長已經在辦公室等他了。見他進來,李隊長站起來,臉上帶著笑。
“陸科長,我就知道你會來。”
陸衛東坐下,李隊長遞過來一支菸,自己也點上。
“昨天你走了之後,我又把案子捋了一遍。”李隊長說,“你說的那幾點,很有道理。我們按你說的,開始摸排有前科的人,尤其是會打繩結的那種。”
陸衛東點點頭,問:“有進展嗎?”
李隊長說:“有一個。去年十月份放出來的,姓胡,外號胡三,因為盜竊判了三年,剛出來冇多久。他以前在碼頭乾過裝卸工,會打各種繩結。”
陸衛東心裡一動:“人呢?”
李隊長苦笑了一下:“跑了。我們昨天下午去找他,家裡已經冇人了。鄰居說,他前天還在,昨天一早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