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同夥當天下午也落網了。一個躲在親戚家,一個想坐火車跑,被老李頭認出來,報了信。
審完已經是半夜。陸衛東走出審訊室,站在走廊裡,點上一支菸。
馬勝利走過來,小聲說:“陸科長,您真神了。一個上午,案子就破了。”
陸衛東搖搖頭:“碰上的。”
馬勝利說:“不是碰上。是您有經驗。”
陸衛東冇說話。他想起剛纔追出去的時候,那種感覺又來了——就像知道那人會在那兒一樣。不是經驗,是前世今生疊加起來的直覺。
他把煙抽完,掐滅,說:“材料整理好,明天報上去。”
馬勝利應了一聲,跑走了。
陸衛東站在那兒,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
離正月十六還有五天。
他穿上棉襖,推門出去。
回到家,屋裡還亮著燈。他推開門,王淑芬正坐在炕沿上等他,手裡納著鞋底。見他進來,她抬起頭。
“回來了?”
“嗯。”
“吃飯了嗎?”
“吃了。”
她冇再問,繼續納鞋底。
陸衛東坐在她旁邊,看著她。煤油燈照著她的臉,柔和,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說:“衛東。”
“嗯?”
“還有五天。”
他說:“嗯。”
她說:“東西我給你收拾好了。”
他愣了一下:“什麼東西?”
“去哈爾濱的東西。”她放下鞋底,站起來,走到櫃子邊,開啟櫃門,拿出一個包袱,放在炕上,“你看看,還缺什麼。”
陸衛東開啟包袱。裡頭有換洗的衣裳,有毛巾肥皂,有他平時用的刮鬍刀,還有一雙新鞋——黑條絨麵的,納得密密實實的鞋底。
他拿起那雙鞋,看了半天。
“什麼時候做的?”
“這幾天晚上。”她坐回炕沿上,“你那雙鞋快磨破了,得帶雙新的。”
陸衛東看著那雙鞋,又看看她的手。那雙手上又多了幾道新裂的口子,貼著膠布。
“行了,早點睡吧。”
她吹了燈。
黑暗裡,陸衛東躺下來,盯著棚頂。
旁邊王淑芬的呼吸聲很輕,像怕吵醒誰似的。
過了很久,她忽然說:“衛東。”
“嗯?”
“你走了,我會想你的。”
他冇說話,在黑暗裡握住了她的手。
還有五天。
正月十一,陸衛東剛進辦公室,電話就響了。
他接起來,那頭是劉科長的聲音:“老陸,來我辦公室一趟,市局來人了。”
陸衛東放下電話,心裡有點納悶。市局?市局找他能有什麼事?
到了劉科長辦公室,裡頭坐著兩個人。一個四十來歲,方臉,穿著四個兜的乾部服,表情嚴肅。另一個年輕些,拿著個公文包,一看就是跟班的。
劉科長站起來介紹:“老陸,這是市局刑偵大隊的李隊長。李隊長,這就是陸衛東。”
李隊長站起來,伸出手:“陸科長,久仰大名。”
陸衛東握了握手,心裡更納悶了。久仰大名?他一個鐵路分局的刑偵科長,跟市局八竿子打不著,久仰什麼?
李隊長看出了他的疑惑,笑了笑,說:“馬三的案子,李老四的案子,我聽說了。辦得漂亮。”
陸衛東說:“李隊長過獎了。”
李隊長擺擺手:“不是過獎。我來找你,是有個案子想請你幫忙。”
陸衛東看看劉科長,劉科長點點頭,意思是讓他聽著。
李隊長從年輕人手裡接過一份卷宗,放在桌上,攤開。
“去年冬天到現在,齊齊哈爾市區發生了三起入室搶劫案。”李隊長指著卷宗裡的照片,“受害者都是獨居老人,凶手半夜撬門進去,把老人捆起來,翻箱倒櫃。三起案子,兩個老人被打傷,至今還在醫院躺著。”
陸衛東低頭看著那些照片。現場一片狼藉,櫃門敞開,抽屜扔在地上,床單被褥都翻亂了。老人的照片也在,滿臉是血,看著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