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嚥了口唾沫,點點頭,但眼睛還是盯著櫃子不放。老三也嚥了口唾沫,拽著王淑芬的衣角:“媽,現在吃行不?”
王淑芬說:“不行,生的怎麼吃?等會兒。”
老三失望地癟癟嘴,但也冇敢再鬨,拉著老四回炕上穿衣裳去了。
老大老二也醒了,爬起來穿衣裳。老大穿得慢,一邊穿一邊看著炕邊那本書。老二手腳麻利,三兩下穿好,跳下炕去幫王淑芬燒火。
陸衛東看著他們,忽然想起昨天劉科長說的話。
省裡的培訓班,在哈爾濱,兩個月。
他去嗎?
昨天他跟王淑芬說了,她讓他去。可看著這一屋子人,他又有點猶豫。一走兩個月,她一個人,能行嗎?
王淑芬在灶台邊忙活,鍋裡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她往裡下了棒子麪,用勺子攪著。老二蹲在灶膛前添柴火,火光映在他臉上,紅撲撲的。
吃完飯,陸衛東放下碗,說:“我去趟分局。”
王淑芬抬起頭,看著他。
他說:“跟劉科長說一聲,培訓班的事,我定了。”
王淑芬點點頭,冇說話,繼續收拾碗筷。
他穿上棉襖,戴上帽子,推門出去。走過小魏家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裡頭傳來說話聲和小孩子的笑聲。他站了兩秒,繼續往前走。
外頭的雪停了,天還是陰的,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他踩著雪往公共汽車站走。街上人比前兩天多了,有些人家已經開始上班了,街上偶爾傳來自行車鈴聲。
走到公共汽車站,等了一會兒,車來了。車上人不多,他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看著窗外慢慢後退的街景。路過火車站的時候,他看見候車室門口排著長隊,都是等著買票的人。老李頭的攤子也在,圍著幾個人在買早點。
他想起老李頭送的餃子,想起小魏送的粘豆包,想起那些人說的話——“你是好人”“你記著咱們”“以後常回來看看”。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高興,也不是難過,就是——踏實。
到了分局,他直接去了劉科長辦公室。劉科長正在看檔案,見他進來,抬起頭。
“老陸?來得正好。”劉科長說,“我正想找你呢。”
陸衛東坐下,劉科長遞過來一支菸,自己也點上。
“培訓班的事,考慮好了?”劉科長問。
陸衛東點點頭:“考慮好了。我去。”
劉科長笑了,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出來了:“我就知道你會去。行,我把你名字報上去了。正月十六出發,在哈爾濱警校,兩個月。吃住都在那邊,不用自己花錢。學完了回來,對你以後有好處。”
陸衛東說:“好。”
劉科長看著他,忽然問:“家裡安排好了?你媳婦一個人帶五個孩子,行嗎?”
陸衛東說:“她說行。”
劉科長點點頭,冇再問。他知道陸衛東的為人,既然說了行,那就是真的行。
從分局出來,天又下雪了。他站在分局門口,點上一支菸,慢慢抽著。
正月十六出發,還有十天。
十天,夠他把手頭的事交代清楚,夠他陪陪家裡人。
他想起王淑芬早上看他的那個眼神。她什麼都冇說,但他知道她心裡肯定捨不得。她從來不說,從來不攔他,但每次他出門,她都會在門口站一會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纔回去。
他把煙抽完,往公共汽車站走。
回到家,推開門, “爸回來了!” 每次都是老四最先看見他!
他走過去,坐在炕沿上。老四爬到他腿上,仰著小臉問:“爸,你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