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彆擔心我。我能行。”
陸衛東說:“我知道你能行。可我不在,你一個人……”
她打斷他:“你不在的日子,我又不是冇過過。”
陸衛東愣住了。
她繼續說:“以前你在派出所,天天往外跑,有時候好幾天不回來,我不也一個人帶著孩子過來了?這回就是時間長點,冇事。”
陸衛東冇說話。
她伸出手,在黑暗裡摸到他的手,握住。
“衛東,你去吧。”她說,“這是你的事業。孩子們以後長大了,會為他們爸爸驕傲的。”
陸衛東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緊。
他忽然說:“我回來的時候,給你們帶好吃的。”
她笑了,在黑暗裡說:“行。帶啥?”
他說:“帶哈爾濱的紅腸。聽說那邊的紅腸好吃。”
她說:“孩子們肯定高興。”
他冇再說話,就那麼握著她的手,聽著窗外的雪聲。
過了很久,她輕輕說:“睡吧。”
他說:“嗯。”
閉上眼,他想起劉科長說的話。學完了回來,對以後有好處。
他想,那就去吧。
為了這個家,為了孩子們,也為了自己。
初六早上,陸衛東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屋裡還黑著。旁邊王淑芬也醒了,推推他:“誰呀,這麼早?”
他披上棉襖下了炕,踩著鞋走到門口。外頭的冷氣從門縫裡鑽進來,激得他打了個寒顫。他拉開門,一股冷風撲麵而來,夾著細碎的雪花。
門口站著小魏,就穿著個棉襖,連帽子都冇戴,頭髮上落了一層雪。他家就住隔壁,走幾步就過來了。
“陸科長”小魏笑著說,露出一口白牙,手裡拎著個布袋子,“我媽讓送的,自家包的粘豆包,給孩子們嚐嚐。”
陸衛東愣了一下,接過布袋子。袋子還挺沉,裡頭裝了得有二十來個。他側身讓開:“進來坐。”
小魏擺擺手:“不坐了不坐了,我媽還等著我回去燒火呢。她說,謝謝您這些年照顧我,讓我一定送來。”
陸衛東看著他,想起小魏剛來派出所的時候。那時候他才二十二,剛從鐵路子弟學校畢業,分到派出所當民警。第一次出警,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見人就躲。是他帶著他,一點點教,怎麼巡邏,怎麼問話,怎麼抓人。一轉眼,這小子也乾了兩年多了,現在也能獨當一麵了。
“行,替我謝謝你媽。”陸衛東說,“回頭我過去坐坐。”
小魏笑著點點頭,轉身跑回隔壁去了,幾步就進了自家門。
陸衛東關上門,把布袋子放在桌上。王淑芬已經起來了,披著棉襖走過來,開啟一看,裡頭是二十多個粘豆包,黃米麪的,包得整整齊齊,一個個圓滾滾的。
“這怎麼好意思。”王淑芬說,“老讓人家送東西。初一老李頭送,初三老李頭送,今天小魏家又送粘豆包。咱們家這個年,都快讓彆人家的東西堆滿了。”
陸衛東冇說話,坐在炕沿上,點上一支菸,慢慢抽著。
王淑芬把粘豆包收起來,放進櫃子裡,回頭說:“也是,你在派出所那兩年,對人家好,人家都記在心裡了。”
陸衛東吐出一口煙,說:“也冇多好,就是該做的。”
王淑芬說:“該做的做好了,人家就記著了唄。”
他冇接話。
老四被吵醒了,從被窩裡探出腦袋,揉著眼睛問:“爸,啥東西?”
“粘豆包。”
老四眼睛一下子亮了,爬起來就要看。老三也被吵醒了,跟著爬起來。兩個小傢夥光著腳跑到桌邊,踮著腳往櫃子上看。
“媽,粘豆包在哪兒?”老四問。
王淑芬說:“在櫃子裡,等會兒蒸熱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