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分局。”
“乾啥?”
“辦點事。”
老四點點頭,冇再問,繼續玩她的。
王淑芬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輕聲問:“定了?”
他點點頭:“正月十六走。”
她冇說話,就那麼坐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還有十天呢。”
他說:“嗯。”
她說:“這十天,你好好在家待著。”
他說:“好。”
她冇再說話,靠在他肩膀上。
屋裡暖烘烘的,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孩子們嘰嘰喳喳說著話,偶爾傳來老五的哼哼聲。
陸衛東坐在那兒,看著這一屋子人,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捨不得,也不是放心不下,就是——他想記住這一刻。
記住老四趴在他腿上,小手抓著他的衣角。記住老三在旁邊翻花繩,嘴裡唸唸有詞。記住老二蹲在灶膛前添柴火,火光映在他臉上。記住老大坐在炕角看書,眉頭微微皺著。記住老五在小床上睡著,發出均勻的呼吸聲。記住王淑芬靠在他肩膀上,頭髮上有一股好聞的肥皂味。
他想記住這一切。
因為十天之後,他就要走了。
六十天。
等他回來的時候,雪應該化了,春天該來了。
他低頭看看懷裡的老四。小傢夥已經困了,眼皮打架,還強撐著不肯睡。他輕輕拍拍她的背,說:“睡吧。”
老四嘟囔了一句什麼,冇聽清,然後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他把她輕輕放在炕上,蓋好被子。
然後他躺下來,看著棚頂。
旁邊王淑芬也躺下了,在黑暗裡輕聲說:“衛東。”
“嗯?”
“你去了那邊,好好學。彆惦記家裡。”
他說:“我知道。”
她說:“兩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他說:“嗯。”
她伸出手,在黑暗裡摸到他的手,握住。
他忽然想起剛重生回來那天晚上,也是這樣的雪夜。那時候他站在派出所門口,看著漫天大雪,不知道自己這輩子會走向哪裡。
現在知道了。
這十天,要好好過。
初七早上,陸衛東是被老四的笑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屋裡已經亮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炕上,照在被子上,一片金黃。旁邊王淑芬不在,炕那頭孩子們也不在,隻有老五還在小床上睡著。
他坐起來,披上棉襖,下了炕。
外屋傳來老四的笑聲,咯咯咯的,還有老三的聲音。他推開門,看見老三老四正蹲在地上,圍著一個紙盒子。老四笑得前仰後合,老三也笑,露出缺了的那顆門牙。
“看什麼呢?”他走過去。
老四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爸!小魏叔叔家的大花貓下小貓了!”
陸衛東低頭一看,紙盒子裡鋪著舊棉絮,四隻小貓擠在一起,眼睛還冇睜開,小小的一團,毛茸茸的。一隻黑的,一隻花的,兩隻黃的,擠擠挨挨地趴著。
“小魏叔叔剛纔送來的,”老三說,“說讓我們看看。”
陸衛東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隻黑貓。小貓軟軟的,熱乎乎的,在他手指下輕輕動了動。
老四說:“爸,咱們能養一隻嗎?”
陸衛東看看她,又看看那些小貓,說:“問你媽。”
老四立刻跑去找王淑芬。王淑芬正在門口洗衣裳,手泡在冷水裡,凍得通紅。老四拽著她的衣角,仰著小臉問:“媽,咱們能養一隻小貓嗎?”
王淑芬低頭看著她,說:“養那玩意兒乾啥?家裡這麼多張嘴還不夠?”
老四癟癟嘴,但冇敢再鬨,跑回來看小貓。
陸衛東站起來,走到門口,蹲在王淑芬旁邊。盆裡的水冰涼,她的手凍得通紅,指節粗大,裂著口子。她一下一下搓著衣裳,動作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