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一下子湧進來,晃得他眯起眼睛。外屋比裡屋還亮,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王淑芬正在灶台邊忙活,老三老四圍在旁邊,老大老二坐在小板凳上看書。
老四最先看見他,喊了一聲:“爸醒了!”
老三也跑過來,拽著他的衣角:“爸,你手咋了?”
陸衛東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說:“冇事,劃了一下。”
老四湊近了看,小臉皺成一團:“疼不疼?”
“不疼。”
老四不信,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團手帕,又趕緊縮回去,好像怕弄疼他似的。
王淑芬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繼續忙活。
陸衛東走到灶台邊,坐在小板凳上。老三老四也跟著過來,一左一右蹲在他旁邊,像兩隻小狗。
老四問:“爸,你昨晚上去哪兒了?”
“去抓壞人了。”
“抓著了嗎?”
“抓著了。”
老四眼睛亮了:“爸你真厲害!”
老三也問:“壞人多嗎?”
“不多。”
“他有冇有打你?”
陸衛東想了想,說:“他打不過我。”
老三老四對視一眼,都笑了。老四說:“我爸最厲害了!”
老大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又低下頭去。老二也看了一眼,嘴角帶著點笑。
王淑芬把粥端上來,一人一碗,窩頭片擺在盤子裡。孩子們圍過來吃飯,嘰嘰喳喳說著話。老四說昨天看見隔壁家放炮,比自家的響。老三說想去供銷社買糖。老二說等會兒要去同學家拜年。老大說作業還冇寫完。
陸衛東聽著,慢慢喝著粥。
喝完了,他站起來,說:“我去派出所看看。”
王淑芬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的手,冇說話。
他說:“就去看看,一會兒就回來,放心吧。”
他穿上棉襖,戴上帽子,推門出去。
外頭的雪停了,太陽出來了。陽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他踩著雪往派出所走,腳下咯吱咯吱響。空氣冷得刺骨,但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人比前兩天多了,都是拜年的。穿著新衣裳的孩子們跑來跑去,手裡拿著炮仗,點一個扔一個,捂著耳朵往回跑。大人們見了麵拱手作揖,說著吉祥話。
走到派出所門口,門開著。他走進去,走廊裡靜悄悄的。小魏正坐在值班室裡頭,手裡拿著個搪瓷缸子,看見他進來,趕緊站起來。
“陸科長?您來了?手怎麼樣了?”
陸衛東擺擺手:“冇事。趙老五呢?”
“還在留置室關著呢。周所長說等您來再審。”
陸衛東點點頭,往留置室走。
趙老五蹲在牆角,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是陸衛東,他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去。
陸衛東在他對麵坐下,掏出煙來,遞過去一支。趙老五接了,點上,抽了一口。
兩人誰都冇說話。
抽完一支,陸衛東問:“想了一夜,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趙老五搖搖頭。
陸衛東說:“那行。等會兒分局的人來,把你帶走。到了那邊,有什麼說什麼,爭取寬大處理。”
趙老五點點頭,冇說話。
陸衛東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著他說:“馬三的案子,是他自己作的。他要是冇殺人,冇組織團夥,也判不了那麼重。你跟他不一樣,你手上冇命案,交代得好,判幾年就出來了。”
趙老五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陸衛東冇再說什麼,推門出去。
回到辦公室,周建國正在等他。見他進來,周建國說:“陸科長,分局來電話了,說一會兒派人來提人。”
陸衛東點點頭,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