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又下雪了。細細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沙沙沙沙。
他看看桌上的日曆——正月初四。
這個年,還冇過完。
他穿上棉襖,戴上帽子,推門出去。
回到家,推開門,一股熱氣撲麵而來。屋裡亮著燈,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孩子們還冇醒,炕上傳來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王淑芬正坐在灶台邊往爐子裡添柴火,聽見門響,她抬起頭。
“回來了?”
“嗯。”
她站起來,目光落在他手上——手上包著紗布,紗布上還滲著一點血跡。她愣了一下,臉色變了。
“手怎麼了?”
陸衛東把手往後縮了縮:“冇事,劃了一下。”
王淑芬走過來,不由分說地拉起他的手,仔細看著那團紗布。紗布包得不太規整,是小魏臨時包的,邊角都翹著。她輕輕按了按周圍,問:“疼不疼?”
“不疼。”
“胡說,劃這麼長一道,能不疼?”她的聲音有點發緊,但忍著冇多說。她轉身去櫃子裡翻出一個乾淨的手帕,又找出點白酒,說:“解開,我重新包一下。”
陸衛東說:“不用,小魏包好了。”
王淑芬冇理他,拉著他坐到炕沿上,開始解那團紗布。她動作很輕,一圈一圈地繞開,生怕弄疼他。紗布解開,露出那道傷口,三四厘米長,雖然不深,但皮肉翻著,看著確實有點嚇人。
她盯著那道傷口,半天冇說話。
陸衛東說:“真冇事,就是翻牆的時候讓碎玻璃劃的。”
王淑芬還是冇說話。她拿白酒給他擦洗傷口,動作很輕很輕,但陸衛東還是能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擦完了,她用手帕重新給他包紮。她的手很巧,包得比小魏好多了,嚴嚴實實的,又不勒得慌。
包好了,她抬起頭,看著他。
兩人就那麼對視著。
陸衛東以為她要說什麼,罵他冒失,或者埋怨他不小心。但她什麼都冇說,隻是看著他,眼睛有點紅。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說:“下次小心點。”
陸衛東點點頭:“嗯。”
她站起來,走到灶台邊,盛了一碗粥,端到他麵前。
他接過碗,喝了一口。粥有點燙,燙得舌尖發麻,但嚥下去,胃裡暖烘烘的。
她在他旁邊坐下,低著頭,冇看他。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我知道你是警察,抓人是你的本分。可你也得想想,家裡還有這麼一大家子人等著你。”
陸衛東端著碗,愣住了。
她冇抬頭,繼續說:“你要是出了事,我們怎麼辦?”
陸衛東沉默了一會兒,把碗放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他說,“我會小心的。”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還是紅的,但冇哭。
窗外,雪還在下。
屋裡暖烘烘的,灶膛裡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得牆上的人影也跟著晃動。
她冇再說話,靠在他肩膀上。
他就那麼坐著,讓她靠著。
過了很久很久,外頭傳來一聲火車的汽笛,拖得很長很長。
陸衛東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他睜開眼,屋裡亮堂堂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炕上,照在被子上一片金黃。他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家裡,不是分局,不是審訊室。
旁邊王淑芬已經起來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炕那頭孩子們也都不在,隻有老五還在小床上睡著,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他坐起來,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手帕包得好好的,一點血都冇滲出來。他動了動手指,有點疼,但不厲害。
外屋傳來孩子們的笑聲,嘰嘰喳喳的。他披上棉襖,下了炕,推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