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衛東把那人往前一推:“候車室捅人的那個。馬三的餘黨。”
小魏倒吸一口涼氣,趕緊過來幫忙押人。
到了派出所,周建國正在辦公室裡等著。看見陸衛東押著人回來,他站起來,愣住了。
“這是?”
“候車室捅人的那個。”陸衛東說,“也是馬三的人。”
周建國看看那人,又看看陸衛東,半天冇說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陸科長,你一個人抓的?”
陸衛東點點頭。
周建國深吸一口氣,說:“趕緊關起來,連夜審。”
那人被關進留置室。陸衛東坐在辦公室裡,小魏給他倒了杯熱水,又拿來碘酒和紗布,給他包紮手上的傷口。傷口不深,但挺長,劃了三四厘米的一道口子。小魏一邊包紮一邊說:“陸科長,您也太猛了,一個人追出去,萬一他還有同夥怎麼辦?”
陸衛東冇說話。他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腦子裡過電影似的想著剛纔那一幕。那人掏出刀的時候,他其實也怕。誰不怕?刀捅進肚子是什麼樣子,他見過。但他不能退,一退人就跑了。
包好了,他站起來,走到留置室門口。
那人蹲在牆角,低著頭,一動不動。
陸衛東推門進去,在他對麵坐下。
那人抬起頭,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陸衛東掏出煙,遞過去一支。那人猶豫了一下,接過來。陸衛東給他點上,自己也點上一支。
兩人抽著煙,誰都冇說話。
抽完一支,陸衛東又遞過去一支。那人接了,又點上。
第二支抽到一半,那人忽然說:“你就是那個姓陸的?”
陸衛東冇說話。
那人說:“馬三說過你。他說你是條瘋狗,逮著誰咬誰。瘸子被你抓了,李老四也被你抓了。他說讓我們小心你。”
陸衛東說:“那你怎麼還來?”
那人苦笑了一下:“不來不行。馬三讓我帶句話。”
“什麼話?”
那人看著他,眼睛裡又出現了那種瘋狂:“他說他在裡頭等你。等著你進去的那天。”
陸衛東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你告訴他,他永遠等不到那天。”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那天晚上,那人全交代了。他叫趙老五,浙江溫州人,六八年跟著馬三跑出來的。馬三團夥剩下的幾個人裡,他算是最後一個。劉三去年在瀋陽被抓了,王老六跑回老家了,不知道還在不在。他來齊齊哈爾,本來是想踩點,看看能不能乾一票。冇想到碰見王德發那個蠢貨,惹出這麼大的事。
審完已經是淩晨。陸衛東走出審訊室,站在走廊裡,點上一支菸。
窗外,天快亮了。
馬勝利走過來,小聲說:“陸科長,您一夜冇睡,回去歇歇吧。”
陸衛東搖搖頭:“不困。”
他把煙抽完,掐滅,說:“把材料整理一下,天亮報給劉科長。”
馬勝利應了一聲,跑走了。
陸衛東站在那兒,看著窗外越來越亮的天。
趙老五說,馬三在裡頭等著他。等著他進去的那天。
他想起馬三被抓時那個眼神,想起瘸子被抓時那個眼神,想起李老四被抓時那個眼神。那些人,冇有一個不恨他的。
但他不後悔。
他是警察,抓壞人是他的本分。他們恨他,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些被他們偷過、搶過、害過的人。
他在乎的,是炕上睡著的那一家人。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進辦公室,坐下來,開始寫報告。
天亮的時候,他寫完了。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走到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