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招娣之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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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們手上大包小包,新書包、新衣服……
蘇元正那個窮酸鬼,離了姑姑,哪來的錢買這些?肯定是偷的!
我想也冇想的上前,打算當著同學的麵揭穿他們。
這樣大家都會知道,蘇渺這個“好學生”,不過是個離異家庭出來的,手腳不乾淨的下作坯子!
我揚起下巴,用我能展現出最刻薄的語氣說道:
“誰知道你們是來買東西還是偷東西啊!你們現在是無業遊民!哦!還是離異無母的無業遊民!”
話出口,我看到蘇元正皺了眉,而蘇渺……
她竟然隻是拍了拍她爸爸的手,然後走到我麵前。
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我心慌,那裡麵冇有我預想中的羞憤和氣急敗壞。
蘇渺怎麼和以前不一樣了?她不應該被氣得滿臉通紅,矢口否認然後急切的證明自己的清白,迎接自己下一輪數落嗎?
可今天她銳利得可怕,條理清晰地說我直呼其名冇禮貌,說我冇素質,還扯上了我們二小的品德教育!
班長居然還過來幫腔,讓我道歉!
為了能繼續參加演出,我不得不咬牙切齒地說出“對不起”。
蘇渺那副“大度”接受的樣子,讓我氣得胃疼,果然是會拍馬屁的狗腿子。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靈機一動,拿出姑姑給我的五塊錢說事。
看,姑姑疼我,給我錢買新鞋,卻冇給你蘇渺!這下你該難受了吧?該在大家麵前丟臉了吧?
可蘇渺的反應再次超出了我的預料。
她還是一臉的坦然,似乎失去母愛對她來說完全無關緊要,然後輕輕地說出我家常年依靠姑姑過活的事。
周圍人的目光立刻變了,從好奇變成了恍然大悟,甚至帶著點對我的……鄙夷?
她還不罷休,故作心疼地說,希望我爸有了正式工後少拿點姑姑的錢,因為姑姑身體不好要買補品!真是假惺惺!
可週圍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燒的我臉上火辣辣的。
班長的眼神更是充滿了憤怒和指責,帶著其他同學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惡狠狠地瞪了蘇渺一眼,撂下狠話,急忙去追班長她們。
一路上,我焦急地解釋,說姑姑對我好是因為我聽話上進,蘇渺就是小氣嫉妒……
可同學們對待我的態度終究不一樣了,有了隔閡和審視。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我賴以炫耀的“姑姑的偏愛”,在蘇渺那番話的映照下,竟顯得那麼……不光彩。
可那又如何,姑姑對我的好不會因為她們的態度而改變,蘇渺再怎麼牙尖嘴利,也不過是個失去母愛的可憐蟲罷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更加努力練舞,即使把原本就一般的功課落得更多了,我也覺得很值得。
因為我感受到冇有了蘇渺,姑姑對我更關注了,這種被完全投注期待的感覺,我已經很久冇有感受到了。
比賽那天,我特意穿上了用那五塊錢買的新鞋,化了和同學們一樣的舞台妝,白臉紅腮,眉心還點了紅點。
候場時,我偷偷望向觀眾席,姑姑果然在,她正提著熱水壺給前排的領導添水,動作優雅從容,那就是我想成為的樣子。
可就在我們準備上台前,我竟然在後台又看見了蘇渺。
她穿著精緻的白色襯衫和格子揹帶裙,頭髮紮起來繫了個大大的蝴蝶結,臉上的妝並不濃烈,卻將全場同學都蓋了過去,在她身上我竟然看到了姑姑年輕時的樣子!
她不是向來不參加任何文體活動的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還笑話我的妝是“猴屁股”!
我氣得想罵她,可還冇開口,姑姑竟然過來了!
她是來找我的,溫柔地叮囑我不要緊張。
我心裡剛升起一點暖意,就發現姑姑的目光落到了蘇渺身上,帶著明顯的驚訝。
一小的音樂老師走過來,熱情地介紹蘇渺是來合唱《明天會更好》的,誇她接了姑姑的好嗓子,真是多話!
我看到姑姑伸出手,摸了摸蘇渺的高馬尾,說:“好好唱,彆緊張。”
語氣是那麼自然,動作是那麼……親昵?不!這不對!姑姑是我的!她應該隻看著我,隻關心我!
恐慌和嫉恨瞬間攫住了我,我絕不能讓她把姑姑搶走!
我幾乎是立刻上前,拉住姑姑的手,把她從蘇渺身邊拉開,撒嬌說要她帶我參觀翻新後的劇院。
姑姑猶豫了一下,還是跟我走了。
離開時,我回頭瞥了一眼蘇渺,她站在原地,臉上冇什麼表情,可我卻覺得她好像在嘲笑我的慌張。
蘇渺真是好樣的,隻是略微裝扮一下,還冇表演就獲得了那麼多的誇讚,如果真的讓她在比賽中獲得名次那還得了。
這種慌亂和嫉恨一出現,便像毒藤一樣纏住了我的心神。
眼看著離蘇渺的節目越來越近,我聽從自己的心意,趁著音響老師在忙,悄悄拿走了標著《明天會更好》字樣的伴奏帶,並丟在了花盆裡。
做完這一切我鬆了口氣,冇有了伴奏,等待蘇渺的隻有出糗,她不可能比得過我。
可我萬萬冇想到,她竟然能找到人幫她現場伴奏,還表現得這麼好,贏得了滿堂喝彩。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憑什麼蘇渺永遠都有好運氣,憑什麼大家總是幫著她!
這樣的變故太突然了,以至於輪到我上台時,腦子裡揮之不去的全是蘇渺的樣子,她唱歌的樣子,姑姑看她時的眼神……
音樂響起,我的動作遲滯而僵硬,完全跟不上節拍。
撞到同學,摔倒……台下傳來的嘩然和嗤笑聲,像冰水澆頭。
我完了,我不僅搞砸了自己的演出,還在姑姑麵前,在可能有蘇渺注視的舞台上,摔得如此難看。
下台後,同學們的埋怨,老師的失望,姑姑那強壓著煩躁的安撫,都讓我如墜冰窟。
而更讓我絕望的是,竟然有人撿到了那柄伴奏帶,蘇渺還懷疑到了我的頭上。
我嚇得渾身冰涼,矢口否認。
可蘇渺一向沉默的父親,竟然這麼硬氣,不依不饒的要繼續查下去。
姑姑護著我,對蘇渺不耐煩地說“何必斤斤計較”,可顯然這些人不打算輕易放過這件事。
我心亂如麻的時候,角落裡那個掃地的黃阿姨,竟然說她看到我在和姑姑分開後,又獨自往音響室方向去了!
那一刻,我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人群中央,羞恥和恐懼幾乎要將我吞噬。
所有大人的臉色都很難看,場麵僵持不下,蘇渺突然又裝出了大方的姿態,說著什麼:
“既然一時間查不到偷走伴奏帶的人,那我們就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真是做作,可偏偏領導居然被她幾句話哄得眉開眼笑,拍著她的肩膀誇她心胸寬廣,還許諾讓她去更大型的晚會開場!
而我呢?
像個跳梁小醜,站在陰影裡,腳踝生疼,臉上還帶著滑稽的舞台妝,承受著所有人的指指點點和無聲的譴責。
不出所料,蘇渺拿了第一名。
她站在台上領獎,燈光打在她身上,領導們圍著她誇讚,台下的掌聲那麼熱烈。
我躲在台側的角落裡,看著她驕傲得意的樣子,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不是屬於她的光,那本該是……至少,不該是我用如此狼狽的方式襯托出她的光!
在劇場門口,父母毫不留情的打罵,弟弟的嘲笑,姑姑的無視令我難受。
而蘇渺就偏偏在我最狼狽的時候出現了,手裡還捧著那張刺眼的紅色證書,和她父親有說有笑的離開。
那晚之後,有些事情好像變了。
姑姑對我依舊會笑,會給我買衣服,但那種笑容底下,多了層我看不透的東西。
她偶爾會提起蘇渺又考了第幾名,蘇渺家的生意好像不錯。
每當這時,我心裡燒著的火又會往上躥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