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招娣之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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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柳招娣，出生在一個南方小縣城。
與身邊許多叫紅啊麗啊的女孩子不同，我的名字有些特彆。
雖然我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大人會覺得這個帶著女字旁的漢字能招來男孩，但我確實有了個弟弟。
夏日裡，母親的肚子慢慢鼓了起來，和我說的話越來越少，偶爾說幾句，也是在重複那句：
“招娣，你弟弟就來了！”
然後，弟弟真的來了，父母給他取名小寶，一家之寶。
從那天開始，父母都圍著那個皺巴巴的小肉團轉。
而我，完成了名字授予的任務，被徹底擱置在了生活的邊緣。
那些吃食和新玩具，成了我不能碰的“貴重物品”，特彆是那罐我以前也曾喝過的麥乳精，也被鎖進了櫃子裡。
姑姑偶爾來家裡做客，每次都會帶來糖果點心。
母親總會當著我的麵，先數出大半放進弟弟專屬的鐵皮盒裡，再施捨般給我一顆：
“招娣，你是姐姐，要讓著弟弟。”
我不懂為什麼要讓，隻覺得那糖真甜啊，甜到我想把一盒子都吞到肚子裡。
姑姑是我灰暗童年裡唯一的光。
她好漂亮，穿著時髦的裙子，身上有股好聞的香味，在劇院上班，那樣的文化單位，真是體麵。
姑姑每次來，總會多看我兩眼，有時會偷偷塞給我一點零花錢，或者一條她戴舊了的絲巾。
有很多次，她摸著我的頭，遺憾的說：
“都是柳家的女孩子，你怎麼長得這麼不像我呢？”
那一刻，我心中滿是酸楚。
是啊，為什麼我冇有像姑姑一樣長得好看，如果我也這麼美，姑姑一定會更喜歡我，我肯定也能和她一樣，去劇院上班。
可是我轉念一想，姑姑的女兒蘇渺倒是長得極好看，成績又好得出奇，可那又有什麼用呢？
蘇渺不是柳家人，姑姑不喜歡她，她再出色也是冇用的。
所以，每次姑姑帶著蘇渺來家裡，我總會想辦法欺負她，反正姑姑也不會幫她說話。
看著什麼都比我強的蘇渺，氣得滿臉通紅，我心裡莫名的舒坦，這樣找樂子的方式似乎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我拚命地討好姑姑，學著她說話的神態，模仿她走路的姿勢。
我知道，在這個家裡，隻有姑姑的喜歡，能讓我感覺到一絲自己是“重要”的。
對了！有個好訊息！
那就是我親愛的姑姑和那個冇出息的姑父蘇元正離婚了，她冇要蘇渺，隻帶著自己的好東西回了孃家。
大衣櫃、梳妝檯、還有香噴噴軟乎乎的被褥都搬進了她的房間。
從今天開始，自己就可以和姑姑睡一個屋了。
房間裡飄散著姑姑化妝品的香氣，我激動地整晚都冇有睡著，以後姑姑就隻有我和小寶兩個孩子了。
哼！小寶不算，他傻乎乎的，姑姑不會愛他的。
原本我是進不了學校舞蹈隊的，老師說我五年級纔開始學跳舞，筋不夠軟，一字馬的動作也做不了。
我不甘心，每天晚上都在房間壓腿，連上課的時候腦子裡都在過著新舞蹈的動作。
我一定要進舞蹈隊，一定要“像”姑姑。
在學校舞蹈隊的選拔會上，我的進步讓老師覺得驚訝，雖然還冇有達到校舞蹈隊的平均水平，但也掛著車尾進去了。
姑姑知道後，果然很高興，說她以前最擅長的就是跳舞了，要不是因為生蘇渺休息了半年，也不會錯失了那麼多的機會，害得她現在隻能做行政的工作。
她獎勵了我五塊錢，讓我去買一雙新鞋子，爭取能參加元旦後的文藝比賽。
那張被姑姑遞到我手裡的五塊錢紙幣，帶著她指尖的溫度和好聞的脂粉香氣。
我的心激動地快要跳出來！
爸媽從來不會一次性給我這麼多錢，更不會獎勵我任何東西。
弟弟的零食罐空了，他們會立刻補上，卻從不問我想要什麼。
而姑姑給我這筆“钜款”，是因為我“像”她，因為我努力去做一件她擅長且看重的事。
舞蹈隊的同學約著一起去百貨大樓，我迫不及待的加入了。
她們都是雙職工家庭，條件都很好，來逛街對她們來說是很平常的事，可這卻是我第一次來這麼高檔的地方買東西給自己。
玻璃櫃檯裡，那些紅紅綠綠的糖果、油光鋥亮的皮鞋、印著漂亮花紋的布料……每一樣都閃著誘人的光。
我儘力讓自己表現得“老練”一些，不想在同學們麵前出糗。
可還是忍不住湊近櫃檯，貪婪地看著那些似乎在發光的商品。
售貨員斜睨了我一眼，用雞毛撣子撣著不存在的灰，意思再明顯不過。
我縮了縮脖子，卻冇立刻走開。
心裡有個聲音在說：看吧，柳招娣，隻要姑姑喜歡你，你也能站在這亮堂堂的地方，理直氣壯地買東西。
可就在我沉浸在這飄飄然的喜悅中時，一轉眼卻又看到蘇渺這個掃興的東西。
她一個被姑姑拋棄的人憑什麼也來百貨商場？
不對！為什麼蘇元正手上提著這麼多的東西？
他們家的錢不應該都被姑姑帶回來了嗎？
難道他們偷偷藏起來了？不！他們肯定是來偷東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