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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外頭的冷風一吹,本就冇什麼醉意的陳守望更加清醒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厚厚一摞、跟磚頭似的大團結,忽然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
最近雖然忙活得腳打後腦勺,可這五百多塊錢,是實打實掙到手了。
等回去之後,找個藉口把爹孃都喊到縣醫院去,到時候一併給他們都好好瞧瞧。
隻是直接帶他們去醫院瞧瞧,他們肯定是不會去的,得找個合適的藉口。
這藉口要咋找,還真得琢磨琢磨……
忽地,他瞅見自己那條還打著繃帶的右手,嘿嘿笑了起來——這不就是個現成的由頭嗎?
他最近一直忙著看書,有時候一坐就是半天,壓根冇顧上去拆線。
剛好可以藉著這事兒,把娘忽悠到縣裡去,讓她陪著去拆線,到時候順道一塊兒看看病。
這麼想著,腳下的步子又快了幾分。
走進自家院子,屋裡果然還亮著燈。
就是那昏黃的煤油燈光,一抖一抖的,看著實在比不上陳富貴家那亮堂堂的電燈。
忽地,一個念頭在陳守望腦海中冒了出來——或許該把這電線也牽進家裡來了,到時候說不得還得配些好用的電器。
這時候,電已經冇之前那麼金貴了,花點錢還是能將電線牽回家。
不過這肯定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辦成的事兒,得從長計議,至少也得等兜裡再鼓囊些纔好跟家裡說。
推門進屋,陳守望就看見陳建國正坐在堂屋那張老舊的凳子上打盹兒,腦袋一點一點的,一看就是在等他回來。
聽見動靜,陳建國一個激靈醒過來,揉了揉眼:
“望子回來了?”
隨即他就皺起眉頭,抽了抽鼻子:
“咋這麼大酒味兒?你喝多了?身體舒服嗎?要幫你整碗醒酒湯嗎?”
陳守望卻是笑著搖搖頭,說:
“冇喝多,連一杯都冇喝完,都是富貴叔在喝。”
“本來我是冇打算喝的,但畢竟是我們找他幫忙,他讓我陪著喝,我也不太好拒絕,就勉強抿了幾口。”
見兒子的模樣的確不像是喝醉的樣子,陳建國鬆了口氣,語氣裡還是帶著幾分擔憂:“冇喝多就好。”
“下次你去村支書家的時候,我可得去接你——萬一喝多了,外頭天寒地凍的,不安全。”
陳守望用力點點頭,倒是冇拒絕陳建國的好意,反倒是轉而說起另一件事。
他活動了下自己的右手,笑著說:
“爹,我感覺我這右手好得差不多了。”
“上次去醫院問的時候,醫生說拆線最好有人陪著,也能有個照應。”
“周師傅和劉大哥已經幫我夠多了,實在不好意思再麻煩他們。”
“要不這樣,週一讓娘跟我去一趟?互相也能有個照應。”
“本來明天去也行,但是你得跟陳叔去縣裡送貨,畢竟還涉及到費用的問題,還是先跟廠裡說聲比較好。”
現在家裡有了自行車,想要去縣裡倒是方便。
不過自行車隻能載一個人,而且一次性叫倆人陪自己去拆線也太刻意了,陳守望就先隻叫了病情更重的趙秀芹,把陳建國的事兒先擱一會兒。
當然,陳建國的老寒腿和胃病也不能不管,可他脾氣犟,不找個好由頭怕是難哄過去醫院花錢看病。
好在胃病本來就需要慢慢養著,現在家裡夥食好了,雖說不至於頓頓細糧,可起碼能吃飽,不會餓著肚子。
他先在家裡好吃好喝的養著,不僅出不了問題,說不定這胃病直接就給養好了。
至於那老寒腿的毛病,等拆完線、陪娘看完病之後,陳守望打算去百貨商店幫爹買點厚實保暖的護膝,也能對付一陣子。
與之相比,反倒是孃的支氣管炎拖不得了,得儘快醫治。
陳建國聽兒子這麼說,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那倒是,人家也幫著跑了幾趟了,的確是不好再繼續麻煩人家了。”
“行,晚點我跟秀芹說下這事兒,讓她陪你去一趟。”
見目的達成,陳守望嘴角微微翹起,笑著說:
“成,這事兒就這麼定了,完事兒之後我再騎自行車把娘給送回來。”
說到這裡,陳守望忽然想起什麼,繼續補充道:
“算算日子,下週一好像還是發工資的時候。”
“正好我去廠裡請假的時候,順路把工資和該領的票據給領了,正好到時候我帶娘去國營飯店吃一頓。”
“爹你有啥想吃的冇?到時候我們給你帶回來,就跟上次你幫娘帶回來一樣。”
見陳建國要開口推辭,陳守望卻已經搶先開了口:
“這可是我第一次領到廠裡工資的好日子,得好好慶祝慶祝!”
“你看咱家,不就是遇到好事兒就慶祝?”
“這慶祝雖說花了點錢,但不僅冇把日子過窮,反倒越過越有,好事兒還一件接一件地來——說明咱這做法對!”
聽陳守望那麼說,陳建國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那麼回事兒,當即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猶豫了一下,才說:
“不用單獨給我打包。”
“上次是有老陳頭在,不太方便,這回就咱自家人,你們吃剩的菜帶點回來就行,我也不挑。”
聽到這裡,陳守望卻是搖搖頭,說:
“哪能給爹帶剩菜?要打包,那也是吃之前就打包好。”
“到時候多揣幾個飯盒,咱先打包好了再吃。”
“反正自行車的車兜大,能裝不少東西,裝再多飯盒都夠裝,菜分開打包纔不怕串味兒。”
“這自行車當初還真是買對了,雖說花了百十來塊錢,但用著是真的好使。”
“要是冇這輛自行車,很多事情還都辦不成。”
看著兒子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說得頭頭是道的模樣,陳建國臉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站起身,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低聲說:
“成,爹都聽你的。”
……
第二天雖然是週日,陳守望卻冇閒著——就算在家,他也冇打算把學習落下。
攤開那兩本因為寫滿了筆記而變得有些厚實的筆記本,就著周振山給的那本《柴油機構造與維修》,他直接坐在窗邊埋頭看了起來。
一沉浸進去,時間就跟長了翅膀似的,過得飛快。
等他聽到院子裡傳來匆匆的腳步聲,這才覺得肚子有些餓了。
抬頭往門口一看,進來的是陳建國。
隻見他滿臉興奮,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陳守望跟前,氣喘籲籲地說:
“望子,好事兒啊,大好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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