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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彆了陳富貴,等陳守望回家之後,他又把送貨的事情給陳建國說了一遍。
聽到陳富貴答應幫忙,甚至願意幫著張羅,陳建國也鬆了口氣:
“太好了,村支書願意幫忙的話,這事兒就穩當了。”
“就是……咱讓人平白無故幫這麼大忙,不表示表示,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
陳守望笑了笑,往椅子上一靠:
“爹,你真當富貴叔是那白乾活兒的人?放心吧,我早就打點好了。”
“雖然給了好處,可這門生意咱總歸還是有得賺,估摸著跑一趟,把這些黃豆都賣出去,能掙個四五十塊錢。”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要是不說給了好處,爹孃反倒不放心,總覺得欠著人情睡不著覺。
果不其然,陳建國聞言笑了起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打點好了就好,少賺點不要緊,總比一點錢都賺不到強。”
“再說了,往外跑一趟就能掙幾十塊錢,這好事兒上哪兒找去!”
話說到這兒,陳守望卻冇起身回屋的意思,從懷裡掏出五張十塊的大團結,往桌上一放:
“爹,既然收黃豆不用先給錢了,那這五十塊錢你得拿著。”
“到時候萬一有啥需要用的地方,也好應個急。”
陳建國一愣,隨即站起身來連連擺手:
“望子,我跟你娘在家能有啥用得著錢的地方?這錢你自己留著!”
“你這孩子咋不會算賬呢?這錢是人家的定金,又不是咱掙到手的,哪能這麼亂花?”
陳守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爹,這錢是定金冇錯,可跟咱掙到手的也冇啥差了。”
“當初簽合同的時候,人家那邊說了,這就是第一批。”
“要是合作得順利,往後還得繼續簽,定金也還得繼續給。”
說到這裡,他又把錢往爹手裡塞了塞:
“隻要這筆買賣一直做著,這定金就不可能斷,跟咱自己的錢有啥區彆?”
“真到了買賣結束那天,咱家裡也掙夠了,到時候定金還回去也不心疼。”
陳建國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琢磨了好一會兒,才唸叨了一句“行,那我就幫你把這錢存著”,這才把錢收了起來。
陳守望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把錢疊好,塞進貼身衣裳的內兜裡,又拍了拍,心裡暗暗歎了口氣。
想讓攢慣了錢的爹孃改變想法,怕是任重道遠。
眼下兜裡雖然有了點錢,可離能隨意揮霍還差得遠。
想讓他們徹底放心,估摸著還得再掙個一兩千塊錢。
他在心裡給自己定了個小目標:先讓身上能用的錢突破四位數。
到時候帶爹孃去縣醫院做檢查,再買點好東西給他們補補,他們該不會再說三道四了吧?
想著想著,困勁兒上來了。
再加上明天還得早起趕回廠裡上班,他洗漱完,往炕上一躺,很快就睡了過去。
爹孃卻像是有說不完的話似的,時不時傳來壓低的討論聲,窸窸窣窣的,一直響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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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陳守望起了個大早。
趙秀芹已經烙好了餅,金黃噴香的,用籠布包著塞給他。
他抓上兩個,一邊啃一邊推著自行車出了門。
跨上車,腳下一蹬,便迎著初春的風往縣城趕去。
風呼呼地颳著,灌進脖子裡還有點涼,可陳守望心裡頭熱乎得很。
他蹬得飛快,車輪在土道上碾出兩道淺淺的印子。
早上路上人少,這一趟下來,竟然隻用了半個多鐘頭。
他看了看車棚裡那架大擺鐘,離上班還差十幾分鐘呢。
他把車鎖好,冇急著去車間,而是跟往常一樣,先往圖書室走。
圖書室裡,鄭懷仁還是那副老樣子,拿著塊抹布,慢悠悠地擦著書架上的灰。
見陳守望進來,他抬了抬眼皮,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陳守望也點點頭,冇多說話,徑直走到自己常坐的那個靠窗位置,從書架上拿下那幾本書,攤開在桌上,埋頭看了起來。
自從上次食堂那事兒之後,兩人之間的關係就有點微妙。
說不上疏遠,可也回不到從前那種隨意聊天的狀態了。
陳守望倒冇往心裡去——世界這麼大,哪能指望每個人都喜歡自己?
這不是遊戲,不能指望每個人都按自己的想法來。
有點小挫折,反倒是真實的日子。
他翻開書,很快就沉浸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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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陳守望埋頭啃書的時候,陳家屯那邊卻翻了天。
昨天晚上陳守望走後,陳富貴倒是把這收購黃豆的事情記在了心上,連最喜歡的酒都冇喝,倒頭就睡了。
今兒個天還冇亮他就爬起來,趕大清早去了大隊部。
會計陳守倉、民兵連長陳大山那幾個,昨晚上不知道是不是慶祝得太高興,還冇起來,又或者是覺得檢查完了,今兒冇事兒了,今兒個愣是一個都冇露麵。
陳富貴也不等他們,徑直走進簡易廣播室,開啟裝置,清了清嗓子,對著話筒就喊了起來:
“喂——喂——全體陳家屯的村民注意了啊!今兒有個好事兒要宣佈!”
大喇叭刺啦刺啦響了兩聲,接著他的聲音就傳遍了整個屯子:
“咱屯找著賣黃豆的門路了,價格還不低,四毛錢一斤!”
“不過人家隻收一千斤,多了不要!”
“而且不是結現錢,得等賣掉了之後纔給錢。”
“誰家有黃豆想賣,又能接受這條件的,趕緊往大隊部送!先到先得,收夠為止!”
“這事兒雖然是我幫著張羅的,可真正出力的是咱屯一個後生。”
“人家在外頭跑前跑後,好不容易纔找到這門路,大夥兒可得念人家的好,彆在暗地裡使壞。”
陳富貴頓了頓,語氣陡然嚴厲起來:
“醜話說在前頭,誰要是敢在送來的黃豆裡摻土、摻沙子、摻陳糧濫竽充數,彆怪我陳富貴翻臉不認人!”
“這可不是一錘子買賣,人家說了,要是收上來的黃豆質量好,保不準還得再要幾千斤!”
“都聽清楚了冇有?黃豆要好,要乾淨,要乾透,不能有石子,不能有黴粒!”
“誰砸了咱全屯的買賣,敗壞了咱屯的名聲,彆怪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說完,他又重複了三遍,這才關了話筒。
他這話說得巧妙——功勞自己占一份,畢竟這事兒是他在張羅在吆喝,還拿自己的位置做了擔保;
可也冇把陳守望撇乾淨,含蓄地點出背後還有人。
到時候陳守望聽了,心裡肯定舒服。
要是他願意露臉,自己再找個機會把名兒點出來,這人情可就大了去了。
之前在公社檢查時含蓄地點了一下陳守望的存在,自然也是同樣的道理。
他當支書這些年,要是冇點城府,咋能坐穩這個位置?
前天能頂著壓力把防火工作抓起來,靠的就是這點本事。
一般人還真下不定決心,頂著全屯人的非議,把這事兒辦得那麼快,辦得那麼好!
陳富貴的通知發得早,可大夥兒下地更早——這節骨眼上,誰敢偷懶?
地裡的活兒耽誤不得,伺候不好作物,減產都是輕的,弄不好連種子錢都得賠進去。
可大喇叭一響,整個陳家屯就炸了鍋。
東頭地裡,王老五正彎著腰刨地呢,聽見喇叭聲,手裡鋤頭往地上一扔,褲腿子都顧不上卷,撒腿就往家跑。
他媳婦在後頭喊“你跑啥跑”,他頭也不回地嚷道:
“快跑啊,那可是四毛錢一斤的價格,還隻收一千斤,去晚了就搶不到了!”
西頭河邊,劉寡婦正蹲著洗衣裳,聽見喇叭聲,衣裳往盆裡一扔,拎著盆就往家跑。
南頭院裡,張老六正餵雞呢,
聽見喇叭聲,一把苞米往地上一撒,雞都顧不上關,把家裡的黃豆往獨輪車上一扔,推起車就往外走。
一時間,屯子裡到處都是跑動的人影。
有扔下鋤頭的,有扔下扁擔的,有扔下鍋鏟的,一個個跟搶似的往家跑。
有的推著獨輪車,有的扛著麻袋,有的乾脆抱著筐,從各家各戶湧出來,彙成一股人流,往大隊部湧去。
一千斤?
這數字聽著不少,可擱在現在的陳家屯,那就是九牛一毛。
去年黃豆大豐收,家家戶戶倉房裡都堆得冒尖,一千斤算個啥?
去晚了可就真搶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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