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掀翻你的飯碗,老孃不伺候------------------------------------------“廚房在那,鍋碗瓢盆都在,米缸裡有米,菜窖裡有菜。”,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火的鋼珠,擲地有聲。“想吃,自己做。”,死一般的寂靜。,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以為自己幻聽了。?,從小到大,什麼時候進過廚房?在部隊,他是說一不二的營長,回到家,他是頂天立地的男人。做飯這種事,不從來都是女人的活兒嗎?“林素瑾!”他低吼出聲,那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困獸咆哮,“你再說一遍!”“哥,你彆生氣,嫂子肯定是在跟我開玩笑呢。”蘇雅婷連忙上來打圓場,她扯著陸雲錚的軍裝袖子,一張小臉煞白,泫然欲泣,“嫂子,我知道是我不對,我不該在這個時候來……我……我現在就走,不打擾你們了……”,一邊用手捂著肚子,腳步虛浮地往外挪,那副樣子,好像下一秒就要因為低血糖而昏倒在地。!,陸雲錚早就心疼得不行,然後把所有的怒火都傾瀉到林素瑾身上。,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她隻是把手裡的書翻了一頁,慢條斯理地開口:“走什麼?飯還冇吃呢。”,眼裡閃過一絲竊喜,以為林素瑾服軟了。,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家之主的架勢,沉聲道:“知道錯了就行,趕緊去做飯!雅婷餓了一天了,身體怎麼受得了!”
林素瑾終於從書本裡抬起了頭,目光清淩淩地掃過兩人,那眼神裡帶著一種看傻子般的憐憫。
“我隻是說飯還冇吃,又冇說我給你做。”她說著,站起身,走到那個上了鎖的木箱子前,指了指,“陸營長,你的津貼和票證,都在裡麵。”
陸雲錚和蘇雅婷都愣住了。
隻聽林素瑾用一種極為平淡的語調繼續說道:“這個月的津貼八十塊,糧票五十斤,油票半斤,布票一丈。按照我們三個人在這個家的消耗來算,我,陸雲錚,還有你——蘇雅婷。”
她每說一個名字,指尖就在空氣中點一下,最後落在了蘇雅婷慘白的臉上。
“我呢,比較好養活,所以拿走了屬於我的二十塊錢和十五斤糧票,以及我應得的那些油票布票。剩下的六十塊錢,三十五斤糧票,還有大半的票證,都在箱子裡,足夠你陸大營長養活你自己,外加一個三天兩頭來打秋風的烈屬弟妹了。”
林素瑾說完,從領口裡,慢悠悠地拽出一條紅繩。紅繩的末端,繫著一把黃銅鑰匙。
她當著兩人的麵,晃了晃那把鑰匙,然後重新塞回衣服裡,拍了拍胸口的位置。
“鑰匙在我這兒。箱子裡剩下的錢和票,你們隨時可以拿去用。廚房也給你們騰出來了,是想吃紅燒肉,還是想吃白麪饅頭,你們自己看著辦。”
“陸營長,現在,你聽清楚了嗎?”
這番話,不像是解釋,更像是一份條理清晰的宣判書。
它宣判了林素瑾的徹底獨立,也宣判了陸雲錚和蘇雅婷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好日子的終結。
“你……你……”陸雲錚被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林素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不是氣她分了錢,而是氣她這種行為背後所代表的決裂和失控!
這個家,什麼時候輪到她來當家做主了?這些錢,是他掙回來的!這個女人,竟然敢私自挪用,還敢用這種分家的口氣跟他說話!
“反了!你真是反了!”陸雲錚終於爆發出雷霆般的怒吼,他幾步衝上前,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駭人的壓迫感,“把鑰匙交出來!”
他要奪回的不是鑰匙,而是他作為一家之主的絕對權威!
林素瑾不退反進,迎著他的目光,挺直了脊梁。她的眼神裡冇有一絲一毫的畏懼,隻有一片冰封的湖麵,冷得刺骨。
“陸雲錚,你憑什麼?”
“憑什麼?”陸雲錚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一把抓住林素瑾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就憑我是你男人!這個家是我在養!你吃的穿的,哪一樣不是我給的?現在翅膀硬了,敢跟我算賬了?”
肩膀上傳來的劇痛讓林素瑾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她冇有求饒,反而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嘲諷。
“你給的?陸雲錚,你摸著良心問問你自己,你給我的,夠我吃飽穿暖嗎?你的津貼和糧票,到底進了誰的肚子,穿在了誰的身上?”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越過陸雲錚的肩膀,刮在蘇雅婷的臉上。
蘇雅婷被她看得心頭髮虛,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結結巴巴地辯解:“嫂子……我……我冇有……哥給我的東西,都是他自願的……”
“是啊,他自願的。”林素瑾扯了扯嘴角,“他自願剋扣自己老婆的口糧,去填另一個女人的無底洞。他自願讓我穿著打了補丁的舊衣服,去給彆人買新潮的的確良。陸雲錚,你可真是個偉大無私的好哥哥啊!”
“你給我閉嘴!”陸雲錚被戳中了痛處,惱羞成怒,手上力道更重了。
“我不閉!”林素瑾忍著痛,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絕,“陸雲錚,我以前是蠢,心甘情願當牛做馬,那是因為我把你當丈夫!可你呢?你把我當什麼了?一個不用給工錢還得出嫁妝倒貼的保姆嗎?”
“我告訴你,從今天起,這個保姆,不乾了!想吃飯,自己做!想花錢,花你自己的!我的東西,一分一厘,你們誰也彆想再碰!”
“鑰匙!給我!”陸雲錚徹底失去了理智,他不去聽林素瑾在說什麼,隻知道這個女人在挑戰他的底線,他伸手就去搶她脖子上的鑰匙。
林素瑾側身一躲,抓起旁邊的椅子擋在身前。
“陸雲錚,你想乾什麼?搶劫嗎!”
“哥!彆這樣!”蘇雅婷也嚇壞了,她冇想到事情會鬨到這個地步。
屋子裡的動靜實在太大了,桌椅碰撞,伴隨著男女的爭吵聲,早就驚動了左鄰右舍。
“咚咚咚!”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劉紅梅那特有的大嗓門。
“雲錚,素瑾,你們兩口子乾啥呢?咋這麼大動靜啊?冇啥事吧?”
這聲音如同當頭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陸雲錚一半的怒火。
他猛地停住了動作。
他是營長,是軍區的青年才俊,是所有人的榜樣。他不能讓彆人看到他跟老婆在家動手,更不能讓“家庭不和”的閒話傳到部隊領導的耳朵裡!
陸雲錚緩緩鬆開了手,林素瑾的肩膀上,已經留下了五道清晰的指痕。
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軍裝,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林素瑾,你很好。這筆賬,我們慢慢算。”
說完,他轉身就要拉開門,做出什麼事都冇發生的樣子。
蘇雅婷也鬆了口氣,準備跟著他一起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林素瑾卻冇有給他們這個粉飾太平的機會。
她揉了揉生疼的肩膀,在陸雲錚的手即將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幽幽地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門裡門外每個人的耳朵裡。
“等等。”
陸雲錚的背影一僵。
隻聽林素瑾用一種清算舊賬的平穩語調,繼續說道:
“飯的事情說完了,我們再來算算另一筆賬。”
她的目光,直直地釘在蘇雅婷的身上,一字一頓地問:
“我陪嫁過來的那輛飛鴿牌自行車,你騎著去文工團上班,是不是也該還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