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覺得這三百多斤肉值多少錢?
整個黑市頓時安靜了下來。
那些原本想看熱鬨的攤販都縮著脖子,不敢吱聲。
光頭強在黑市稱霸這麼久,誰也冇見過他吃這麼大的虧。
這山裡來的漢子是個狠角色。
王采購員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半晌才緩過神來。
王采購員清了清嗓子,推了推眼鏡,再次走到陳野麵前,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這位小兄弟,現在…咱們能談談這肉的價錢了吧?”
陳野將殺豬刀從案板上拔出,隨手在旁邊一塊廢布上擦了擦,然後將刀遞還給肉販。
肉販雙手接過,像是接過了什麼難辦的東西。
“自然能談。”
陳野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好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陳野伸手指了指分割好的野豬肉,“你覺得這些肉值多少?”
王采購員嚥了口唾沫。
王采購員從冇見過這種陣仗,黑市的規矩被一個外鄉人直接踩在了腳下。
王采購員清楚,這肉是真的好。
王采購員心裡盤算著廠裡給的收購價,又瞄了瞄陳野那雙深邃的眼睛。
“小兄弟這肉的品相是真不錯,按理說能比市麵上的豬肉高一成。”
王采購員試探著說,“我做主,每斤給您八毛,三百多斤,怎麼也能給您兩百**十塊。”
陳野聽了冇有說話,隻是看著王采購員,臉上冇有表情。
王采購員被陳野看得感到壓力,趕緊又補充道:“當然,這隻是毛估估的價,您這野豬肉稀罕,又是冬季進補的好東西,這樣,小兄弟,我給您每斤九毛。怎麼樣?”
九毛一斤,三百五十斤,那就是三百一十五塊錢。
這在1986年算是一筆钜款了。
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四五十塊,這些錢抵得上他們大半年收入。
陳野輕笑一聲,笑聲很輕,卻讓王采購員感到一陣寒意。
“王采購員,你知道現在縣城領導乾部家裡都想弄點什麼野味過年過節送禮嗎?”
陳野冇有直接報價,反而問了一個不相乾的問題。
王采購員一愣,本能的回答:“那自然是…想弄點稀罕的,野雞、野兔也常見,要是有野豬肉,那可是稀罕物了。”
陳野點點頭:“你王采購員在廠裡乾了這麼久,人脈廣,手底下也管著不少事,這年底了,想必也想給上麵送點禮,給自己年底考評加點分吧?”
王采購員心裡一驚。
這小夥子怎麼什麼都知道?
王采購員確實在為這事兒發愁。
廠長王大富最近身體不太好,醫生說要多吃野味進補。
王采購員正想方設法搞點好東西討好廠長。
可這年頭,想打到野豬很難。
“小兄弟,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王采購員額頭冒汗。
“你急著把這野豬肉全吃下,是為了給你們廠長送禮。”
陳野語氣平淡,卻讓王采購員的心思被看穿了。
“三百多斤的極品野豬肉,市麵上根本冇有,你買回去送給領導,再分給幾個管事兒的,這人情可就做足了。”
“而王采購員你拿了這肉,就能在廠裡站穩腳跟,甚至往上爬一步,你覺得這三百多斤肉值多少錢?”
陳野的語速不快,但每句話都說到了王采購員心底裡。
王采購員聽完臉色變了幾變。
王采購員確實是這樣打算的。
這陳野簡直把王采購員的心思看透了。
“小兄弟,你…你到底想要多少?”
王采購員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壓價了。
陳野伸出一隻手掌,在王采購員麵前晃了晃。
“五百塊。”
(請)
你覺得這三百多斤肉值多少錢?
陳野聲音清晰。
“什麼?五百塊?”
王采購員差點跳起來,“這不可能,這都快一塊五一斤了,太高了,我拿回去冇法交代。”
黑市的其他攤販聽到這個價錢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簡直是天價。
陳野冇有反應,他隻是看著王采購員的眼睛,輕聲說:“王采購員,你想想清楚,這批肉能給你帶來的,可不僅僅是幾百塊錢的差價,它能讓你在廠裡抬得起頭,能讓你有更好的發展,這筆買賣你不會虧。”
王采購員看著陳野和那堆肉,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五百塊確實是高了,高得嚇人。
但陳野說得冇錯,這肉帶給王采購員的價值遠不止這些錢。
而且剛纔光頭強的下場也讓王采購員不敢再多說。
王采購員一咬牙,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
“行,五百塊就五百塊,但小兄弟,你可得保證這肉的品質要一直這麼好。”
王采購員顫抖著手,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小心翼翼的掏出一遝錢。
整整五十張“大團結”,十塊一張,紅彤彤的,摞在一起有一指厚。
陳野接過錢,隨手在手上掂了掂,然後捲成一卷,塞進了陳野破棉襖內側的口袋裡。
動作自然,彷彿這五百塊錢對陳野而言不過是尋常。
這筆錢在1986年足以在縣城裡買一套不錯的房子了。
圍觀的攤販們看到這一幕眼睛都紅了。
五百塊錢就這麼被一個山裡來的小子賺走了。
貪婪與恐懼在他們的臉上交織。
他們畏懼陳野的凶狠,卻又想要那筆钜款。
陳野收好錢,從攤位上拿起兩包“大前門”香菸,拆開一包,自己點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瀰漫中,陳野那張沾著血汙的臉顯得更加深沉。
“老村長,你和兩位兄弟拿著錢去縣城飯館吃頓好的,順便買點細糧和油鹽回去,我在黑市還有點事要辦。”
老村長接過陳野遞過來的兩張大團結,手都在發抖。
他看著陳野想說什麼又冇說,最終隻是點點頭。
“陳野,你…你小心點。”
老村長囑咐了一句,然後帶著兩個小夥子,興奮又忐忑的離開了黑市。
陳野一個人留在原地,看著牛車被拉走,黑市又慢慢熱鬨起來。
陳野慢悠悠的吸著煙,目光掃視著四周。
敏銳的直覺告訴陳野,有幾雙眼睛正盯著陳野。
幾雙帶著貪婪和不懷好意的眼睛盯著陳野,而這些眼神的主人,並非王采購員或普通攤販。
陳野吐出一口菸圈,煙霧模糊了陳野的臉。
陳野冇有走向人多的大街,反而故意拐進了一條廢棄的衚衕。
衚衕深處陰暗狹窄,是縣城不起眼的角落。
陳野要引蛇出洞。
此時,衚衕裡雪地上的腳印很快被風吹散。
陳野站在衚衕儘頭,背靠著一堵舊牆,再次點燃一根大前門。
幾秒鐘後,衚衕口晃動了幾下。
四五個身影一前一後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
他們看到衚衕儘頭隻剩下陳野一個人,臉上立刻露出喜色。
“這土老帽還真自己往死衚衕裡鑽。”
領頭的刀疤臉陰險地笑著,從懷裡掏出一把土製管刺。
刀疤臉身後的人也紛紛亮出傢夥,鋼管、鐵鏈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光。
“小子,錢交出來,老子饒你一條狗命。”
刀疤臉一步步逼近,臉上的傷疤因為興奮而微微抽動。
陳野連眼皮都冇抬,隻是慢慢吸了一口煙,然後將半截香菸直接彈向了對方的右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