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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舞,燕舞,一曲歌來一片情
早上八點,老所長張老頭帶著一隊公安,一腳踹開了老肉聯廠防空洞的大鐵門。
滿地的殘廢在地上直哼哼,花花綠綠的鈔票和撲克牌混在血水和酒水裡。
張老頭看著這幅黑吃黑的慘狀,猛吸一口氣,當即揮手讓手下把所有人銬起來。
九點,縣政府大樓二樓會議室。
李建國坐在辦公桌前,盯著麵前那一遝賬本和信件影印件,一巴掌拍在實木桌子上。
茶杯震得直跳,茶水濺了一桌子。
隨後,李建國直接抓起桌上的紅機,撥通了市紀委的直線電話。
上午十點。
縣國營肉聯廠,廠長辦公室。
王大富正靠在真皮沙發上,嘴裡哼著小曲,端著一套紫砂茶具喝著今年新上的毛尖茶。
實木大門被暴力撞開。
七八個穿著製服的公安和紀委人員一擁而入,直接把王大富圍在中間。
領頭的人亮出證件,從腰間抽出一副銀色手銬,甩在茶幾上。
“王大富,你的事發了,跟我們走一趟。”
王大富手一哆嗦,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在褲襠上。
他連燙都顧不上喊,雙腿一軟,整個人直接從沙發上出溜下去,跪在地上直打擺子。
兩個公安一左一右架起王大富的胳膊,直接往外拖。
縣城黑白兩道,在短短半天內大洗牌。
刀哥團夥全軍覆冇,王大富入獄。
陳野十分輕鬆除掉這兩個麻煩,順理成章的接管了縣城黑市的地下盤口。
下午兩點,縣城頂好的國營大飯店。
陳野將吉普車扔在路邊,揹著那個裝滿現金的軍用帆布包,大步跨進飯店大堂。
大堂經理看著陳野這一身破棉襖,皺著眉頭剛想上前趕人。
但陳野直接拉開帆布包拉鍊,掏出厚厚一遝大團結,重重拍在實木櫃檯上。
“把你們後廚最好的師傅叫出來,給我整兩桌最頂級的席麵,全挑肉菜上,紅燒肉、溜肉段、四喜丸子,油放足點,全部打包。”
大堂經理看直了眼,臉上的嫌棄變成諂媚的笑,連連點頭哈腰,親自跑去後廚催菜。
趁著後廚炒菜的功夫,陳野轉身走進街對麵的百貨大樓,花了一百七十塊錢,外加幾張厚托人弄來的工業券,直接推出來一輛嶄新的飛鴿牌二八大杠自行車。
車架子擦得鋥光瓦亮,車把上的鈴鐺按一下脆響。
緊接著,陳野走到家電櫃檯,花了五百多塊,買下一台這年頭很時髦的燕舞牌雙喇叭收錄機。
順手又拿了幾盒當下很火的流行歌曲磁帶,買了一大盒一號乾電池。
四點多,陳野回到飯店。
陳野把打包好的三十多個大號鋁飯盒,用網兜牢牢固定在二八大杠的前杠上。
那台巨大的燕舞收錄機被陳野用粗麻繩綁在自行車後座上。
陳野裝好電池,塞進磁帶,按下播放鍵,把音量旋鈕直接擰滿。
“燕舞,燕舞,一曲歌來一片情……”
大聲的迪斯科音樂瞬間在縣城街道上炸響。
路過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這個拉風的男人。
而陳野長腿一跨,蹬上這輛滿載的飛鴿自行車,揹著那兩萬多塊現金,迎著傍晚的冷風,朝著靠山屯的方向用力蹬去。
傍晚的靠山屯。
(請)
燕舞,燕舞,一曲歌來一片情
風雪早停了,村口老槐樹下聚滿了黑壓壓的村民。
老村長韓德海也揣著手站在人群前麵。
所有人都不敢說話,直愣愣的盯著老槐樹的樹杈。
昨晚被陳野扒光上衣並倒吊在樹上的刀哥,這會兒身上掛滿了長長的冰棱。
整個人早已經凍僵,隨著寒風在半空中直挺挺的來回晃盪,臉上結著一層厚厚的白霜。
趙大狗和那幫地痞早就嚇得不見了人影。
就在這時,一陣震天響的歌聲從村口土路那頭傳了過來。
全村人齊刷刷的轉過頭。落日餘暉下,陳野騎著那輛反光的飛鴿二八大杠,車頭上掛著滿滿噹噹的鋁飯盒,隨著車輪顛簸,散發出濃鬱的紅燒肉香味。
後座那個巨大的方盒子正大聲放著迪斯科。
陳野穿著那身破棉襖,揹著鼓囊囊的軍用帆布包,單腳點地,把車穩穩的刹在村口。
空氣安靜極了,隻剩下收錄機裡的歌聲在村口迴盪。
村民們張大了嘴巴,滿臉吃驚。
誰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渾身透著闊氣和霸道的男人,就是村裡那個偷雞摸狗的爛賭鬼陳野。
陳野偏頭看了一眼樹上那具凍僵的屍體,抬手按停了收錄機。
迪斯科的動靜停了。
村口隻有呼嘯的風聲。村民們喘著粗氣。
陳野踢下二八大杠的腳撐,把車停穩。
老村長韓德海湊上前,指著樹上晃動的人影,嗓音發乾:“陳野,這…這咋整?真鬨出人命了,縣裡公安局那邊……”
“放下來,拖後山埋了。”
陳野拍了拍車把手,“這幫人在黑市收保護費,揹著的人命不止一條兩條,公安那邊早就想拔這顆毒瘤,咱們這是替天行道,冇人會查。”
老村長嚥了口唾沫,轉頭衝著幾個年輕漢子揮手:“聽陳野的,趕緊弄下來!麻溜的!”
幾個漢子不敢不聽,立刻爬上樹,把凍僵的刀哥解下來,找了塊破草蓆裹上,拖著往後山去了。
隨後,陳野冇再管這事。
他單手推著自行車,穿過人群讓開的道,往自家破泥房走去。
院子門關的很緊。
陳野上前敲門:“媳婦,開門。”
屋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木門被拉開了。
蘇秀秀紅著眼眶,懷裡抱著小丫。娘倆在屋裡躲了一整天,聽見外頭的動靜不敢探頭。
“爸爸!”
小丫掙脫蘇秀秀的胳膊,撲過去抱住陳野的腿。
陳野撈起女兒,讓小丫騎在自己脖子上,另一隻手牽住蘇秀秀冰涼的手。
“回屋。”
蘇秀秀看著自行車上掛滿的鋁飯盒。
後座上放著一個大方盒子。蘇秀秀神色迷茫的跟著進了屋。
陳野把自行車停在灶房,拎著軍用帆布包進了裡屋。
蘇秀秀去把炕燒熱。
而陳野則是把帆布包擱在炕蓆上,拉開拉鍊。
一捆捆印著大團結的鈔票從包裡掉出來。
紅色的票子堆在一起,鋪了半個土炕。
蘇秀秀拿著火鉗站起身,看見這一幕,手哆嗦了一下。
火鉗掉在地上。
她的雙腿已經有些發軟,跌坐在炕沿邊,大口喘氣的看著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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