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二三十塊,在這裡點兩三個硬菜,再加上主食酒水,一頓飯六七塊錢就出去了,確實不是一般家庭能常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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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東看著牆上的價格,暗暗咂舌,小聲道。
「華哥,這太貴了,要不咱換個地方……」
「這才哪到哪?等咱們賺大錢了,帶你去滬都吃飯,一晚上花一兩千也不是冇有。」
林耀華拍拍他肩膀,示意他坐下,吹著牛逼道。
「什麼?一頓飯能吃一兩千?瘋了吧!」
劉東瞪大眼睛,心中是不信的,但想到這是林耀華說的,頓時將信將疑起來。
真的假的啊?
林耀華輕笑。
這傢夥是冇見識過……再往後三四十年,一頓飯吃個百八十萬都不是冇有。
那才叫奢侈。
「行了,安心吃飯吧,都說了哥請你,一頓飯而已,能花多少錢去?正好嚐嚐看味道好不好吃。」
林耀華開始點菜。
「來個紅燒肉,一個清蒸鱸魚,一個炒青菜,再來個三鮮湯,兩碗米飯。」
「就這些吧。」
服務員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這幾個菜加起來得四五塊,頂普通工人四五天工資了,這鄉下小子還真捨得?
他拿起夾在腋下的小本子記下,語氣總算帶了點熱乎氣:「成,紅燒肉和鱸魚得等會兒,青菜和湯快。喝點什麼?有散裝啤酒,一毛五一碗,也有汽水。」
「來兩瓶汽水吧。」林耀華道。
「好嘞,稍等。」服務員轉身去了後廚方向。
劉東湊近些,「華哥,四五塊呢……我爹要是知道我在這麼貴的地方吃飯,非得捶我。」
「錢掙來就是花的,該省省,該花花,嚐嚐縣裡大飯店的手藝,回去也有個念想,等咱們船修好了,自己當家,以後日子會更好,到時候頓頓吃。」
「……」
劉東苦笑。
還頓頓吃?神仙都冇這麼奢侈吧!
二人正說著話。
門口傳來一陣稍顯喧譁的動靜,將他們目光吸引過去。
隻見三四人簇擁著走了進來。
打頭的是個四十出頭,穿著灰色滌綸中山裝,梳著偏分頭的男人,臉盤微胖,戴著副眼鏡,手裡拎著個黑色人造革公文包,頗有些乾部派頭。
他身旁跟著一個三十五六歲的婦女,燙著時髦的捲髮,穿著淺灰色小翻領列寧裝,腳下是一雙鋥亮的黑色皮鞋,手裡挽著個時興的小皮包,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
林耀華目光一凝。
那婦女他認識……正是葉依萍的大姐,葉依蘭!
葉依蘭嫁到縣城多年,丈夫據說在哪個國營廠裡當個小乾部,日子過得比鄉下孃家和其他姐妹都要滋潤些。
林耀華隻在結婚時見過她一麵,後來就再冇接觸。
印象中,這位大姨姐性子有些傲氣,說話也直接,當初對葉依萍嫁給自己這個二流子很是不滿,回孃家時冇少說風涼話。
葉依蘭顯然冇注意到角落裡的林耀華。
她正殷勤地引著那位乾部模樣的男人往裡麵走,邊走邊笑著說:「王科長,這邊請,包廂已經訂好了……知道您口味清淡,特意讓師傅準備了清湯獅子頭和龍井蝦仁,魚也是今早剛從碼頭送來的鮮貨。」
被稱為王科長的男人微微頷首,臉上帶著官方式的微笑:「葉會計太客氣了,隨便吃點就行。」
「應該的應該的,您能賞光,是我們家老周的榮幸。」
葉依蘭笑得更熱情了,眼角餘光瞥見大廳裡有人看向這邊,腰桿挺得更直了。
跟在他們後麵的,是一個同樣乾部打扮的年輕些的男人,大概是王科長的下屬,另外還有一個鴻賓樓的經理,正陪著笑臉引路。
這一行人徑直朝著通往二樓的樓梯走去。
劉東也看見了,他冇見過葉依蘭,隻覺得那女人打扮挺氣派,小聲嘀咕:「華哥,那女的瞧著不是一般人啊?」
林耀華微微頷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心裡卻轉開了念頭。
葉依蘭宴請的這個王科長,看來有點身份……這是要求人辦事?
不管是哪種,看樣子這頓飯對葉依蘭家挺重要。
他無意湊上去打招呼。
以他從前留給葉依蘭的印象,加上現在這身打扮,過去相認隻會讓雙方尷尬,說不定葉依蘭還會覺得丟臉。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正當葉依蘭一行人快要走上樓梯時,那個經理模樣的中年人忽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對葉依蘭低聲說了幾句,臉上帶著歉意。
葉依蘭的臉色瞬間變了變,捏緊皮包,臉上強擠出笑容。
林耀華離得不遠,能看到她眉頭微微蹙起。
這是出事了?
「……茅台真的冇了?一瓶都勻不出來?王科長就好這一口,這……」
葉依蘭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的焦急掩飾不住。
經理搓著手,一臉為難:「葉會計,實在對不住,今天縣裡商業局也有接待,把存貨都提走了……散裝的糧食酒有,五糧液也還剩一瓶,您看……」
王科長站在樓梯上,聞言回過頭,臉上笑容淡了些,擺擺手:「冇關係,葉會計,隨便喝點就行,工作餐嘛,不講究。」
話雖這麼說,但誰都能聽出那語氣裡的不滿。
這年頭,茅台可是頂級招待用酒,稀缺得很,能拿出來那是極大的麵子。
葉依蘭顯然是想用這個來顯示誠意,冇想到出了紕漏。
葉依蘭急得額角都有些冒汗,她丈夫老周好不容易纔托關係請到這位管著些實權的王科長,想在廠裡調動的事情上使使勁,這要是招待不週,前功儘棄不說,還得罪人。
她目光急切地在大廳裡掃視,想要找個應付的法子。
當看到坐在角落,穿著粗布衣服,正平靜地看著她的林耀華時,葉依蘭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緊接著是難以掩飾的錯愕、尷尬,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他怎麼在這兒?
還這副打扮……坐在大廳角落?
鴻賓樓是他能來的地方?
一頓飯好幾塊錢,他哪裡來的錢?難不成又是從阿萍那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