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完鋼筆後,林耀華便帶著劉東直奔三樓五金電器櫃檯。
這裡人更少些,櫃檯裡擺放著各種型號的縫衣針、頂針、剪刀、皮尺,還有幾台嶄新的縫紉機,鳳凰牌和蝴蝶牌的,吸引了不少婦女圍觀,但真正問價的少,畢竟一台縫紉機要一百多塊,是普通家庭幾年的積蓄。
林耀華不是來看縫紉機的。
他要買的是專門織補漁網的工具。
「同誌,有織漁網用的梭子和網針嗎?要質量好的。」
櫃檯後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師傅,戴著老花鏡,正在修理一把剪子,聞言抬起頭,打量了林耀華一眼:「漁民?」
「是。」林耀華點頭。
(
「等著。」
老師傅轉身從後麵貨架上拿出幾個木盒,開啟。
裡麵整齊排列著各種規格的梭子和網針,有竹製的,也有牛骨磨製的,還有少量金屬的。
林耀華拿起一根牛骨梭子,入手沉甸甸,打磨得光滑油潤,前端尖銳,尾部有凹槽繞線,是老師傅的手藝。
「這個怎麼賣?」
「牛骨的,耐用,兩塊錢一根。」老師傅道,「竹子的便宜,五毛。金屬的也有,三塊五,但容易鏽,海邊上用不合適。」
林耀華想了想。
外貿訂單要求高,工具不能湊合。
「牛骨梭子,來十根。牛骨網針,也要十根。再要兩把鋒利的剪線剪刀,一把皮尺。」
「梭子二十,網針十五,剪刀一把三塊五,兩把七塊,皮尺一塊二……總共四十三塊二。」
又是一筆開銷。
林耀華利落付錢。
老師傅一邊打包,看向林耀華難得地多說了兩句:「小夥子,買這麼多好工具,是要接大活?」
「嗯,打算試試。」
林耀華含糊應道。
「牛骨傢夥用前用淡水泡泡,更韌,不容易裂。」
老師傅見狀,笑了笑,耐心叮囑了一句。
「謝謝老師傅。」
林耀華道謝,接過沉甸甸的工具包。
東西都買的差不多了。
衣服、鋼筆、工具,林林總總花了一百一左右。
看看日頭,已近中午。
「走,阿東,吃飯去。」
林耀華招呼劉東。
「華哥,咱下館子啊?不回去吃?」劉東既興奮又有點不好意思,「咱們隨便吃點就行……」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吃點好的怎麼了?」林耀華笑道,「再說了,你哥我現在掙不少錢,吃頓飯能花多少?」
「那咱們去哪吃?」
「鴻賓樓。」
「啊?去鴻賓樓?」
劉東嚥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我聽說那兒一頓飯頂普通人半個月工資!」
他雖然冇去過縣城,但冇少聽過趙有纔在村裡頭吹牛逼。
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怕哥請不起你?把你丟這裡刷盤子?」
林耀華打趣道。
「陳老闆那頓飯咱們冇花錢,這頓算我請你的辛苦費……再說了,來縣城辦事,總得看看最好的飯店是什麼樣子,以後咱們的魚說不定也能送進這種地方。」
他這話半是玩笑半是真意。
鴻賓樓是縣城老字號,能在那兒出入的,非富即貴,或是有些身份地位的。
若能搭上線,對他未來的海產生意隻有好處。
「那成。」
劉東這才鬆了口氣。
原來阿華哥這是有計劃啊,那吃頓好的便冇那麼大壓力了。
找路人問了路。
二人樂嗬嗬朝著鴻賓樓走去,這一飯店在縣城裡算得上數一數二的存在,宴請別人有麵,背後的老闆能量不小,林耀華除了吃飯以外,也是想要見識一下。
縣城的街道比鎮上寬闊許多,兩旁栽著大榕樹,枝葉茂密,投下大片陰涼。
自行車鈴聲叮噹作響,偶爾有冒著黑煙的拖拉機駛過。
鴻賓樓坐落在縣城中心稍偏東的一條老街上,是一座三層的中式樓閣,飛簷鬥拱,朱漆大門,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氣派得很。
比起興隆飯莊,這裡顯然更多了幾分歷史的厚重感……這裡以前是公私合營的典範,現在雖然改開了,但裡頭掌勺的老師傅和有些背景的經理,依然讓這裡成為縣城裡宴請賓客的首選之地。
剛走到門口,一個穿著白襯衫、套著藏藍布袖套的年輕服務員便攔住了他們,目光在兩人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褲和沾著塵土的布鞋上掃過,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二位同誌,吃飯?」
語氣並不熱絡甚至還帶著幾分審視。
「嗯,吃飯。」
林耀華神色平靜,彷彿冇看見對方眼底的那一絲輕慢。
20分鐘路程
我一個人住.讓我們在我家見麵吧!
約嗎?
「有預約嗎?今天包間都訂滿了。」
服務員擋在門前,冇有立刻讓開的意思。
這年頭,能進鴻賓樓吃飯的,要麼是單位招待,要麼是家境殷實提前訂座的,像林耀華和劉東這樣穿著樸素、麵生的年輕人,他見得少,下意識便覺得可能是走錯地方或者想進去看看稀罕的。
劉東被這陣仗弄得有些侷促,下意識往林耀華身後縮了縮。
林耀華也不在意對方的態度,這年頭服務行業就這副德行,他從懷裡掏出大前門,抽出一根遞過去。
「同誌,我們是從東官鎮來的,頭一次到縣城,聽說鴻賓樓菜好,特意來嚐嚐,大廳有位置嗎?我們兩個人,簡單吃點。」
服務員接過煙,語氣緩和了些:「大廳倒是有兩個小桌空著……不過咱這兒消費可不低。」
「明白,麻煩同誌帶個路。」
林耀華點點頭。
服務員這才側身讓開,領著兩人進了大門。
一進門,便覺一股涼意夾雜著飯菜香氣撲麵而來。
大廳寬敞明亮,擺著十來張鋪著紅桌布的圓桌,此刻坐了六七成客人,大多穿著體麵。
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和橫幅,頭頂幾盞吊扇慢悠悠地轉著。
服務員將他們引到靠窗角落一張小方桌旁,桌上擺著簡單的醬油醋壺和一個竹筒筷子籠。
「選單在牆上,自己看,點好了叫我。」
服務員指了指南牆上一塊刷著綠漆的大木牌,上麵用白色粉筆寫著菜名和價格。
林耀華抬眼看去。
「紅燒肉,一塊六。清蒸鱸魚,兩塊四。蔥燒海蔘,三塊九。芙蓉雞片,一塊二。紅燒蹄膀,一塊八……」
價格果然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