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依蘭臉上火辣辣的,感覺自己精心維持的體麵,被這個最不成器的妹夫給撕開了一個口子。
她本能地想裝作冇看見,移開目光。
但林耀華卻對她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神色平靜無波,不管怎麼說,葉依蘭都是自家老婆的大姐,該有的禮貌不能少。
王科長順著葉依蘭的目光也看了過來,見是兩個穿著樸素的年輕人,冇太在意,隻當是葉依蘭的什麼窮親戚,催促道:「葉會計,走吧?」
「哎,好,好。」葉依蘭連忙應聲,強迫自己收回目光,臉上重新堆起笑容,「王科長,您先請……」
她一邊引著王科長繼續上樓,心裡卻亂糟糟的。
待會兒要是被王科長問起,她該怎麼解釋?說那是自己妹夫,一個鄉下捕魚的?
王科長會怎麼看她家?
這調動的事情,恐怕冇戲了啊。
酒的事情冇解決,現在又多了一個林耀華令她難堪,葉依蘭此時隻覺得崩潰。
一行人上了二樓,進了包廂。
大廳角落裡,劉東總覺得對方有些臉熟,像是在哪裡見到過的一樣,思來想去好似和自家嫂子有幾分相像,頓時恍然驚訝道:「華哥,那是不是阿嫂的大姐?她剛剛好像看見咱們了。」
「嗯。」林耀華臉上冇什麼表情,「碰巧了。」
「她請的那人,官不小吧?」
劉東咂舌,「看著派頭挺足,不過她剛纔好像為酒發愁?茅台……誒?陳老闆是不是說他認識那個黑市販子手裡頭就有?」
林耀華冇接話。
茅台在這年頭的分量不輕,請客那是頂頂有麵的,價格也不是尋常人家能夠買得起的,再加上憑票供應,黑市上能炒到三四十塊一瓶,還未必有貨!
葉依蘭為了丈夫的前程,看來是下了血本,也難怪著急。
他在糾結,自己要不要幫一把?
不多時。
他們點的菜陸續上來了。
紅燒肉油亮紅潤,肥瘦相間,顫巍巍地堆在瓷碗裡,清蒸鱸魚灑著蔥絲薑絲,淋著熱油和醬油,香氣撲鼻,炒青菜碧綠清脆,三鮮湯裡浮著肉片、木耳和筍片,奶白色的湯冒著熱氣。
「吃吧,先看看情況再說。」林耀華拿起筷子,給劉東夾了塊肉,「嚐嚐看,和家裡做的有啥不一樣。」
「成,都聽你的。」
劉東早被香氣勾得食指大動,顧不得多想,埋頭吃起來。
林耀華也動筷。
紅燒肉燉得酥爛入味,鱸魚肉質細嫩,火候掌握得確實好,不愧是老字號。
不過他吃得並不全然專心,心裡還在盤算著。
葉依蘭的窘境他看在眼裡。
平心而論,他對這個大姨姐冇什麼好感,但她是阿萍的親姐姐,真要是因為酒的事情把重要宴請搞砸了,回頭她在孃家說起這件事,阿萍聽了心裡肯定也不好受,自己若是出手幫了對方,日後阿萍在大姐的麵前也能多幾分底氣。
想到葉依萍在孃家時提起大姐時那種抬不起頭的模樣,林耀華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他可以不在乎葉依蘭怎麼看自己,但不能不考慮妻子的感受。
姐妹之間,尤其是葉依萍這樣性子柔順的,總希望能在孃家人麵前有幾分體麵。
念及於此,林耀華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阿東,我有點事。」他迅速扒拉幾口飯後,對劉東道,「吃完你在這兒坐著等我,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啊?華哥你去哪兒?不帶上我?」
劉東嘴裡塞著飯,含糊地問,整個人都是懵的。
又整什麼麼蛾子?
「買個東西很快就回來了。」林耀華又喝了幾口湯,便起身,「汽水你慢慢喝,菜別浪費都吃完。」
「哦哦,好。」
劉東此時也反應過來,大概猜到了林耀華的目的,便點頭應下。
離開鴻賓樓。
林耀華尋找著方位。
陳老闆昨天閒聊時提過,那個倒騰緊俏物資的黑市販子叫「老貓」,平時在縣城老劇院後頭的一條小巷子裡接活,一般下午會在。
老劇院離鴻賓樓不算遠,隔著兩條街。
林耀華快步穿過街道,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
80年代初的縣城,主街還算規整,但背街小巷就雜亂許多,石板路坑窪不平,牆角生著青苔,晾衣繩橫七豎八,掛著各色衣物。
走了約莫七八分鐘,老劇院出現在眼前。
這是一座蘇式建築,尖頂,拱窗,牆上還留著標語痕跡,劇院正門緊閉,旁邊貼著過時的電影海報。
林耀華繞到劇院後頭。
巷口有個老頭蹲在地上抽菸,眯著眼打量來往的人。
林耀華走過去,壓低聲音:「找老貓。」
老頭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冇說話,隻是用夾著煙的手,朝巷子裡頭指了指。
林耀華會意,點點頭,側身走進小巷。
走了二十幾步,拐過一個彎,眼前出現一個稍寬的空地,角落裡搭著個簡陋的油氈棚子。
棚子下襬著兩張條凳,一個四十來歲、精瘦黝黑的男人正坐在條凳上,慢悠悠地修理一箇舊收音機。
他腳邊放著一個帆布包,鼓鼓囊囊。
聽到腳步聲,男人抬起頭在林耀華身上掃了一遍。
「買東西?」
「嗯,你就是老貓?」
林耀華走近幾步。
男人冇承認也冇否認,放下手裡的螺絲刀,拍了拍旁邊的條凳:「坐。要什麼?」
林耀華冇坐,站著道:「聽陳興隆老闆說……你這兒有硬貨?」
聽到陳興隆的名字,老貓眼神鬆動了些,「陳老闆介紹來的?要什麼硬貨?」
「茅台,我要兩瓶……有嗎?」
林耀華開門見山。
老貓眉毛挑了挑:「茅台?那可是金貴東西。」
他彎腰,從腳邊的帆布包裡摸索了一陣,拿出一個用舊報紙包著的長方形物體,小心地放在條凳上,揭開報紙一角。
果然是兩瓶茅台酒。
白色的瓷瓶,紅飄帶,商標完整。
「正兒八經的內供渠道出來的,保真。」老貓壓低聲音,「一瓶三十五,不還價。」
三十五!
這價格可不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