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趙副局長酒量確實不大，半瓶茅台下去臉就紅了，但興緻很高。
他主動問了陳江海不少出海打魚的事，對潮汐規律和魚群洄遊的知識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你這腦袋裡裝的東西不簡單，既懂機械又懂天象，在鄉下屈才了。”
“趙局長抬舉了，我就是靠天吃飯的手藝人。”
“手藝人好啊，手藝人實在。”趙副局長拍了拍桌麵，“比那些坐在辦公室裡光動嘴皮子的人強多了。”
散場的時候已經下午兩點多了。
趙副局長起身告辭，王德發一路送到樓下。
一個服務員拎著那個用報紙包好的手提袋，悄悄跟在後麵。
“趙局長，這點東西您帶著，鄉下人的心意。”王德發在飯店門口低聲說了一句。
趙副局長看了一眼那個手提袋，沒說什麼，點了點頭。
服務員將手提袋掛在了他自行車的車把上。
“小陳，七月底之前讓孩子把名字會寫了，再背兩首唐詩。”趙副局長跨上自行車之前回頭說了一句，“麵試不難，但別讓孩子緊張。”
“放心。”陳江海站在台階上點了點頭。
趙副局長蹬著自行車走了，灰色中山裝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處。
王德髮長出一口氣，回過頭來看著陳江海，咧嘴笑了。
“成了。”
“嗯。”陳江海的神色穩當得很。
“今天多謝王經理了。”
“謝什麼？你帶來的那瓶茅台可不便宜。”王德發擺了擺手，“說句實在話，趙副局長今天對你的態度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看好你這個人。”
“一般找他辦事的，要麼低三下四，要麼油嘴滑舌，像你這種穩重又有真本事的，他喜歡。”
“以後有什麼事，這條線用得上。”
陳江海嗯了一聲，沒多說。
他牽著小寶走出了紅星飯店大門。
正月十三的臨海縣城，下午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街麵上。
街兩邊的梧桐樹還光禿禿的，但枝頭冒出了新芽包。
春天快了。
“爹，那個戴眼鏡的叔叔說我有靈氣。”小寶仰著腦袋看他。
“他說的。”
“靈氣是什麼？”
“就是腦子好使的意思。”
“那我腦子好使嗎？”
“比你爹差半截。”
“切。”小寶撇了撇嘴。
“你那個關於看書的話是誰教你說的？”
“沒人教啊，我自己想的。”小寶一臉理所當然，“娘每次講大鬧天宮的時候都要跳好多字，我就想如果我自己認識字了，就不用跳了嘛。”
陳江海低頭看了他一眼。
這孩子確實有聰明勁，全憑骨子裡的靈透，毫無被人硬塞的痕跡。
前世的小寶要不是被燒壞了腦子，也該是這般模樣。
他伸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
“今天表現不錯，回去給你買兩根糖葫蘆。”
“真的？在哪買？”
“前麵那個路口就有。”
爺倆在路邊攤上買了兩根紅彤彤的糖葫蘆，小寶一手舉一根，左邊咬一口右邊咬一口，滿嘴都是糖漿。
趕上了回程的班車。
一路顛簸回到石浦鎮，再走十裡土路回南灣村。
到家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天邊燒著大片橘紅色的晚霞。
遠遠就看到了大瓦房的院門。
楚辭站在院門口，圍著那條紅色毛線圍巾，正朝村道的方向張望。
看到他們爺倆的身影從路那頭出現，她的腳步快了起來，小碎步跑著迎了上去。
“回來了？怎麼樣？”
她走到跟前，先低頭檢查了一遍小寶的衣裳，再抬頭看陳江海的臉色。
“成了。”
楚辭的眼睛亮了。
“真的？趙副局長答應了？”
“答應了，以借讀生的名義，九月份入學，七月底麵試。”
“麵試？什麼麵試？”
“校長問幾個簡單的問題，寫名字，數數，背古詩。”
“背古詩？”楚辭攥緊了衣角。
“他還不會背古詩啊。”
“離七月底還有五個多月呢，教他兩首夠了。”
楚辭站在村道上，咬著嘴唇想了想，胸口起伏了一下。
“行，我來教。”
“回去再說。”陳江海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高興，晚上加個菜。”
“加什麼菜？”
“你看著辦，家裡有什麼做什麼。”
楚辭反應了一拍，笑了起來，眼眶一圈泛了紅。
“好，我去做。”
她轉身快步走回院子裡，圍裙還沒繫好就進了廚房。
陳江海牽著小寶跟在後麵，邁過門檻的時候，目光掃了一眼門頭上那四個字。
海納百川。
他眼底透出幾分暖意。
小寶的學校，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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