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帶著小猴子返回那家偏僻的小旅館時,天色已經擦黑。
剛一推開虛掩的房門,一股子濃重的劣質旱煙味撲麵而來。
不算寬敞的屋子裏,除了風塵僕僕的侯夢莎和二柱子,還或站或蹲著六個生麵孔。
這六個人個頭都不算高,骨架精瘦,麵板被海風吹得黢黑。
他們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布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滿是結實的腱子肉和深淺不一的刀疤。最讓人心驚的是他們的眼神,透著股沿海地帶特有的生猛和狠厲,像極了餓極了的野狼,一看就是手裏見過血、在道上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看到趙虎進來,侯夢莎趕緊迎上前,目光落在他包著紗布的左臂上,臉色一變:“虎哥,你胳膊咋整的?”
“沒事,路上遇見條瘋狗,蹭破點皮。”趙虎輕描淡寫地略過,目光在那六個漳州人身上掃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人找得不錯,看著都挺精神。夢莎,你先帶這幾位兄弟去樓下館子吃口熱乎飯,好酒好肉管夠。吃完開兩間房讓他們踏實睡一覺,沒我的話,誰也別去街上瞎溜達。”
侯夢莎是個極懂規矩的女人,知道趙虎這是要單獨盤算,二話沒說,從兜裡掏出錢,利落地帶著那六個漳州人下了樓。
大約過了一個來鐘頭,侯夢莎安頓好人,推門回了趙虎的房間。
此時,屋子裏隻剩下趙虎這個核心圈子的幾個人:大壯、二柱子、侯夢莎,還有靠在門邊望風的小猴子。
趙虎坐在床沿上,單手點了一根紅塔山,深吸了一口。繚繞的煙霧後麵,他那雙深邃的眼睛閃著令人膽寒的精光。
“都坐下,我說點正事。”
趙虎聲音不高,但屋裏幾個人立刻屏住了呼吸,不約而同地圍攏過來。
“這兩天我盤算了一下廣州這邊的地界。老皮那批貨,是被潮州幫扣在碼頭貨場了。潮州幫人多勢眾,把持著水路,硬搶等於送死。”趙虎用夾著煙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語氣平穩卻透著股運籌帷幄的從容,“但老皮跟我透過底,潮州幫在越秀區這邊管事兒的叫大飛。大飛手裏有個極其重要的陸運倉庫,平時靠火車往外地發些緊俏貨。那是大飛這夥人的錢袋子和命脈。”
侯夢莎眼神一閃,似乎猜到了什麼,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幾分。
趙虎撣了撣煙灰,繼續說道:“咱們要是想把老皮的貨須尾俱全地拿回來,還得順手在碼頭那邊狠狠撈一筆大的,就得在這廣州城裏唱一出大戲。得先把這水徹底攪渾,讓潮州幫先亂起來,然後把徐榮的東北幫也死死地拽進這灘爛泥裡。”
趙虎這話一出,屋裏幾個人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挑撥兩個盤根錯節的地頭蛇幫派火拚?這膽子簡直大得沒邊了!但震驚過後,大壯和二柱子眼裏反而升起了一股壓抑不住的狂熱。
自從來到廣州,處處受這幫南方地頭蛇的鳥氣,要是真能讓他們狗咬狗,那可真是出了胸中這口惡氣。
“虎哥,你腦子好使,你說咋整咱們就咋整!”大壯攥著沙包大的拳頭,脖子上的青筋直蹦,“我大壯這條命都是你的,你指哪我打哪!”
二柱子也一拍大腿,扯著嗓門附和:“就是。虎哥,隻要你一句話,上刀山下火海,我二柱子要是皺一下眉頭,就特麼是個帶把的娘們兒!”
看著兩人這股子熱血上頭的莽勁兒,趙虎心裏踏實,但麵上卻依舊沉穩。他轉頭看向一直沒吭聲的侯夢莎。
侯夢莎眉頭微蹙,腦子裏把趙虎的計劃飛快地過了一遍。
她敬佩趙虎這種未雨綢繆、算無遺策的心智,但天生的謹慎還是讓她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虎哥,計是條絕戶計,可真要乾這種掉腦袋的事兒,咱找來的那些人……”侯夢莎壓低了聲音,朝著門外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不管是深圳帶回來的,還是我從漳州領回來的那幾個,他們能靠得住嗎?萬一折在裏頭,把咱們咬出來咋辦?”
趙虎讚賞地看了侯夢莎一眼,這女人確實心思縝密,眼睫毛都是空的。
“夢莎問到點子上了。”趙虎掐滅煙頭,眼神變得無比冷厲,“記住,不管是深圳那五個,還是漳州這六個,對他們,連一個字多餘的廢話都不要提。讓他們幹啥就幹啥,拿錢辦事,幹完就滾。具體的安排我心裏有數,絕不會讓他們摸清咱們的底細。”
趙虎目光掃過眼前的四個人,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至於咱們幾個,從現在開始,把嘴都給我閉得死死的,就算喝醉了、做夢了,也得把這事爛在肚子裏!這次關乎大夥兒的生死,隻許成功,絕不能失敗。明白嗎?”
“明白。”幾個人異口同聲,神色極其鄭重。
侯夢莎看著坐在床沿上、胳膊還帶傷的趙虎,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定感。在這個男人身邊,彷彿天塌下來他都能一隻手撐住。
她相信他,因為在她心裏,就沒有虎哥辦不成的事兒。
“虎哥,那我呢?我乾點啥?”小猴子見大夥兒都有了任務,急得抓耳撓腮,趕忙湊上前插話。
趙虎看著這半大孩子,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你小子機靈,底子薄,不惹眼。你就踏踏實實跟著我,當我的眼線,哪兒也別亂跑。”
小猴子一聽能跟著趙虎,頓時樂開了花,脆生生地應了一聲:“好嘞。”
一切安排妥當,屋裏的氣氛既緊張又透著股隱隱的興奮。
那是風雨欲來前,刀客磨刀霍霍的期待。
夜色漸深,外麵偶爾傳來幾聲自行車的清脆鈴響。
晚上十點多,趙虎剛和衣躺下閉目養神。
“吱嘎——”
一聲極其刺耳的急剎車聲在旅館樓下響起。
緊接著,“通通通”的沉重腳步聲順著木頭樓梯狂奔上來,每一步都踩的極重,透著股難以掩飾的驚慌失措。
“砰。”
房門被人一把推開,老皮滿頭大汗、臉色煞白地沖了進來,連氣都喘不勻了。
“虎哥,不……不好了!”老皮一把抓住趙虎的胳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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