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廣州,潮熱中透著幾分黏膩。
趙虎帶著大壯回到小旅館時,侯夢莎、二柱子和小猴子正坐在屋裏焦急地等著。見兩人平安回來,三人懸著的心纔算放了下來。
趙虎沒廢話,反手關嚴了門,轉頭看向侯夢莎,語氣沉穩利落,透著股不容置疑的決斷:“夢莎,從你貼身收著的那筆本錢裡,直接點出五千塊錢來。你和柱子現在就收拾東西,連夜去火車站買票。”
“五千?”二柱子一聽這數,眼睛都瞪圓了,撓著後腦勺一臉茫然,“虎哥,咱這是要回東北啊?那也用不了這麼多錢啊。”
“不回東北,去福建。”趙虎走到桌邊倒了杯涼水,一口灌下,“去漳州的平和縣。到那兒以後,拿這五千塊錢當敲門磚,找幾個當地辦事牢靠的本地人,給我帶回廣州。記住,要底子乾淨、手腳麻利、敢幹狠事兒的。錢隻要花在刀刃上,不夠再拍電報管我要。”
二柱子一愣,更懵了:“虎哥,咱在廣州的事兒還沒整明白呢,跑那大老遠的福建找人幹啥玩意啊?”
他剛想接著問,侯夢莎卻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腳。她動作麻利地解開外套,從貼身的內兜裡點出整整半磚厚的五千塊錢揣好,轉頭沖趙虎點頭:“虎哥,你放心,我倆這就走,一定把事兒辦妥。”
侯夢莎是個極其聰明的女人,她心裏清楚,趙虎既然捨得砸五千塊錢這麼大的血本,就一定有他全盤的算計。在道上混,最忌諱就是瞎打聽,隻要跟著虎哥的步子走就絕不會錯。
二柱子雖然憨,但也聽侯夢莎的話,憋著一肚子疑問,老老實實地跟著夢莎拎起帆布包出了門。
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趙虎轉過頭,看著旁邊的大壯和小猴子:“大壯,猴子,你倆也別歇著了。跟我走一趟深圳。”
想要在這廣州城裏把潮州幫和東北幫這潭死水攪渾,光靠老皮那幾個人根本不夠看。他需要生麵孔,需要那種讓徐榮和大飛都摸不清底細的狠角色。平和縣的人是一步暗棋,而深圳那邊混碼頭的東北老鄉,則是另一把鋒利的快刀。
這一宿,趙虎帶著大壯和小猴子連夜倒車去了深圳。
在八十年代初的深圳街頭,到處都是大工地,最不缺的就是南下尋夢、敢打敢拚的狠人。趙虎憑著前世的記憶和老辣的眼光,用重金在當地的勞務市場和碼頭,硬是挑出了五個膀大腰圓、急需用錢的東北漢子。
整整折騰了一宿,第二天清晨,趙虎一行人帶著這五個生麵孔,風塵僕僕地趕回了廣州越秀區。
街邊的早點攤上熱氣騰騰,趙虎要了幾屜叉燒包和幾碗艇仔粥,讓大夥填飽肚子。
吃過早飯,趙虎點上一根煙,衝著大壯吩咐:“大壯,你帶著這五個兄弟先去附近找個招待所睡一覺,養足精神。記住,沒我的話,誰也不許在街上瞎溜達。”
大壯抹了抹嘴上的油,悶聲應下,領著那五個哈欠連天的東北漢子奔了招待所。
攤位上就剩下趙虎和小猴子。
“老闆,結賬。”趙虎掏出兩張一塊錢的紙幣放在桌上,剛準備起身離開。
“吱——”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在路邊響起。一輛塗著軍綠色、車鬥上還印著“公安”倆字的偏三輪(挎鬥摩托車)穩穩地停在了早點攤斜對麵的馬路牙子上。
小猴子本來正叼著根牙籤東張西望,目光隨意一掃,突然愣住了。他使勁揉了揉眼睛,指著那輛偏三輪,激動地扯了扯趙虎的袖子:“虎哥你瞅,那……那是不是孟姐和小凡?”
趙虎順著小猴子指的方向抬眼望去。
偏三輪的挎鬥裡,正坐著一個梳著麻花辮、穿著碎花小衫的女孩,懷裏還緊緊摟著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可不正是前兩天剛分開的孟小冬和孟小凡姐妹倆。
這倒是奇了,兩個從東北逃難出來的小丫頭,怎麼坐著公安的挎鬥滿大街跑?
還沒等趙虎細想,小猴子已經是個藏不住事兒的性子,扯著嗓子就喊了一句:“孟姐!”
這一聲帶著濃重東北口音的呼喊,在滿是粵語的早市上格外紮耳。
正準備從挎鬥裡跨出來的孟小冬渾身一震,順著聲音轉過頭,一眼就瞧見了站在白氣繚繞的早點攤前的趙虎和小猴子。
“虎哥!猴子!”孟小冬眼圈瞬間紅了,她一把抱起小凡,連身旁的人都顧不上了,跌跌撞撞地穿過馬路,快步跑了過來。
幾人再次相見,分外激動。小凡更是拽著趙虎的衣角,怯生生地叫了句“虎子叔”。
就在這時,從偏三輪的駕駛座上跨下來一個女人,邁著輕快的步子朝這邊走來。
趙虎抬眼打量了這女人一眼,眼神中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審視。
這女人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留著當下最時髦的齊肩波浪卷。雖然廣州的六月悶熱難當,但她穿得極其清爽利落——上半身是一件挺括的短袖白襯衫,下擺利落地紮在一條深藍色的高腰喇叭褲裡,腰間繫著條細黑皮帶,腳下踩著一雙黑色半跟皮涼鞋。
這一身打扮不僅在82年的廣州街頭極其入時,更把她那高挑的身段襯托得英姿颯爽。她身上透著股子幹練和見過大世麵的氣質,跟孟小冬那種東北農村出來的淳樸勁兒截然不同。
“小冬,這位就是你這兩天總唸叨的,在火車上幫了你的那個趙虎吧?”女人走到近前,目光在趙虎身上掃了兩圈,眼神裏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打量。
趙虎神色從容,沒有因為對方那帶著點審視的目光而有絲毫侷促。他主動伸出右手,語氣沉穩客氣:“你好,我是趙虎。您應該就是小冬在廣州的表姐吧?”
女人看著趙虎這不卑不亢的做派,微微挑了挑眉,顯然有些意外這個東北來的“倒爺”身上竟有這種沉得住氣的氣度。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和趙虎握了一下,握力出奇的穩,甚至虎口處還帶著薄薄的繭子。
“於潔,小冬的表姐。”
剛一寒暄完,孟小冬就像想起了什麼,趕緊把手伸進貼身的內兜裡,掏出一個用手絹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她一層層解開,裏麵是一遝零碎的毛票和十元一張的大團結,加起來正好是一百塊錢。
“虎哥,這是你墊的補票錢,還有後來下車時硬塞給我的那幾十塊。我數過了,正好一百。”孟小冬雙手把錢遞到趙虎麵前,眼神倔強又感激,“我表姐幫我找了個電子廠的活兒,這錢是我表姐先替我墊上的,你趕緊收著。”
趙虎看著那疊被攥得溫熱的鈔票,微微皺了皺眉,伸手把錢推了回去:“剛找到落腳地,用錢的地方多著呢。這錢我不著急用,你先留著給小凡添兩件南邊的單衣,別熱著孩子。”
“不行,虎哥,一碼歸一碼,你不收我這心裏不踏實……”孟小冬死活不肯收回手。
站在一旁的於潔看著兩人推讓,適時地開了口,語氣裡透著股不容拒絕的颯爽:“趙虎兄弟,你就拿著吧,這也是小冬的一片心意。你們在火車上護著她們姐妹倆,這份情我於潔記下了。既然今天碰巧遇到了,那就是緣分。我必須盡一下地主之誼,走,咱們找個地方一起吃頓便飯。”
趙虎心裏裝著攪渾水的大盤算,本不想節外生枝,剛想開口婉拒:“於姐客氣了,我們還有……”
話還沒說完,孟小冬和小凡這姐妹倆就像商量好似的,一個死死拽著趙虎的胳膊,一個抱住小猴子的大腿,那架勢,今天這頓飯要是不吃,他倆誰也別想走。
看著姐妹倆那滿含期盼的眼神,趙虎無奈地笑了笑,點頭答應下來:“行,那就讓於姐破費了。”
於潔辦事雷厲風行,直接帶著幾人拐進了一家看起來門臉挺大、裝修考究的廣式茶樓。
幾人找了個靠窗的圓桌落座。於潔剛招手叫來服務員點完菜,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砰!”
茶樓的玻璃木門突然被人一腳粗暴地踹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緊接著,五個剃著寸頭、滿臉橫肉、胳膊上全是青筋和紋身的壯漢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這幾個人一進門,那股子毫不掩飾的凶煞之氣就讓大廳裡的食客紛紛變了臉色,幾個膽小的服務員更是嚇得貼在了牆根上。
領頭的壯漢目光如鷹隼般在大廳裡掃視了一圈,瞬間鎖定了靠窗這桌的於潔。
於潔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臉色瞬間凝重起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淩厲。
她猛地站起身,壓低聲音衝著趙虎他們急促地低喝道:“你們快走!”
然而,她這話音剛落,連半秒鐘的緩衝都沒給,那五個目光兇悍的壯漢已經如餓狼般撲了過來。
(廣州這裏我是要把一個故事寫完,寫的精彩一點,為趙虎後麵的商業帝國做個鋪墊,主要故事還是在東北,但是這裏要解決完事情,才能返回黑龍江塔河縣,所以大家耐心一點,這一塊的劇情主要熱血比較多,會少一些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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