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的氣氛隨著這六萬塊錢的出現，算是徹底緩和了下來。
徐榮衝著旁邊那個看錢看直了眼的妖嬈女人甩了個眼神，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沒你事了，出去把門帶上，順便告訴外頭那幫癟犢子，誰特麼也別來打擾我談事。”
女人雖然眼饞桌上那堆錢，但也分得清輕重，趕緊扭著水蛇腰退了出去。
屋裏就剩下他們四個。
三人落座。徐榮靠在老闆椅上，掏出根煙點上，眼神在趙虎和桌上的錢之間來回掃了兩圈，開口直奔主題：“兄弟，兜裡有這麼硬的貨，在廣州這地界啥事辦不成？說說吧，準備做什麼買賣，又為啥偏偏找到我們東北幫的頭上？”
趙虎坐在皮沙發上，姿態放鬆，透著股歷經滄桑的從容。
“咱們都是從黑土地出來的，老鄉見老鄉，骨子裏就透著親近。這廣州城水深王八多，不找自家兄弟，難不成去給南方人送錢？”趙虎先是語氣平穩地捧了一句，把地域的親近感拉近，隨後話鋒一轉，直接切入正題，“實不相瞞，我這兄弟老皮，有批尖貨被扣在港口貨場了。”
趙虎伸手指了指桌上那六大捆“大團結”，目光直逼徐榮：“隻要榮哥肯高抬貴手，幫我們把這批貨全須全尾地拿回來，這六萬塊錢，就全當是給兄弟們喝茶的辛苦費。”
這話一出，徐榮先是一愣，隨即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聲。
“砰！”
下一秒，徐榮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他臉上的客氣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指著趙虎的鼻子就罵：“你特麼拿我當傻麅子忽悠呢？港口那一片是什麼地方？那是潮州幫的錢袋子。你讓我帶人去港口提貨，那就是明搶，是直接砸潮州幫的飯碗！真要是為了你這六萬塊錢跟潮州幫幹起來，這梁子可就結死了。以後我們東北幫還怎麼在這廣州城立足？”
徐榮雖然貪錢，但絕不是沒腦子的莽夫。這筆買賣要是接了，無異於拿手下兄弟的命去填潮州幫的無底洞，這買賣不劃算。
“把你的錢收起來，拿著趕緊滾犢子，別在這兒給我找不自在。”徐榮臉色鐵青，直接下了逐客令。
老皮一看徐榮翻臉，嚇得心臟猛地一縮。這要是在人家的地盤上鬧僵了，今天能不能走出門都是個問題。他趕緊站起身，拉著趙虎的胳膊就要往外走：“虎哥，虎哥咱走吧，別惹榮哥不高興了……”
趙虎沒有順著老皮的力道起身。他按住老皮的手，慢條斯理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伸手撣了撣衣服上的褶皺。
“大壯，把錢收了。”
大壯沒廢話，上前一把將桌上的六萬塊錢全掃進帆布兜裡，“呲啦”一聲拉上拉鏈，像尊鐵塔一樣護在趙虎身側。
趙虎看著坐在老闆椅上麵帶怒容的徐榮，不僅沒惱，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榮哥，你手下養著七八十號敢打敢拚的東北漢子，難道就甘心一直窩在這間暗無天日的破屋子裏？”趙虎語氣平緩，卻字字誅心，“你眼睜睜看著潮州幫、湖南幫、廣西狼那些人在外貿市場和大街上大口吃肉，自己卻隻能靠著幾張賭桌摳這三瓜兩棗。如果你哪天覺得憋屈了，想跳出這個爛泥坑，隨時來找我。”
說完，趙虎再沒多看徐榮一眼，轉身帶著老皮和大壯，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茶樓。
徐榮坐在椅子上，看著趙虎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眼角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那句“三瓜兩棗”像一根刺，深深紮進了他這個堂口老大的軟肋裡。
……
回到那輛破麵包車上，老皮一腳油門駛離了東北街。
車子開出去好幾個路口，老皮握著方向盤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坐在後排閉目養神的趙虎，還是忍不住把心裏的恐懼問了出來：“虎哥，咱們今天這把算是徹底把徐榮給得罪死了。以後這日子可咋過啊，前頭有潮州幫堵路，後頭有東北幫下絆子，咱們在這廣州城真成過街老鼠了。”
趙虎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清明而銳利。他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嶺南街景，語氣裏帶著絕對的掌控力：“別擔心。我把話撂在那了，不出三天，徐榮肯定會主動找咱們。”
徐榮是個貪狼，隻要看到了那六萬塊錢的肥肉，他心裏的貪慾就像長了草一樣，壓是壓不住的。缺的，隻是一個讓他能夠順理成章、又不用自己扛下潮州幫所有怒火的藉口。
而趙虎心裏，早已經有了一個陰損卻致命的盤算。既然想把這頭按兵不動的東北狼拉下水，光明正大的手段肯定行不通。不逼他們一把，他們永遠不知道這水有多渾。
半個多小時後，麵包車七拐八拐地回到了老皮那處偏僻的倉庫。
老皮媳婦早就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見三人全須全尾地回來，這才長出了一口氣。她趕緊把爐子上的燉菜端上桌，簡單對付了一口。
飯桌上，趙虎沒怎麼動筷子，腦子裏全在推演接下來的每一步棋。
吃過飯，趙虎和大壯站起身，準備離開。
“虎哥，接下來咱們咋辦？”老皮侷促地搓著手。
“皮哥，你和嫂子這兩天就在家待著，哪也別去，攤子也別出。”趙虎拍了拍老皮的肩膀，留下一個沉穩的眼神，“剩下的事，交給我和大壯。”
走出倉庫，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廣州特有的悶熱晚風吹在臉上，帶著股海風的鹹腥味。
趙虎深吸了一口煙，眼底的冷意逐漸凝聚。
想要幫老皮拿回這批貨，想要讓在荔灣一手遮天的潮州幫出事，那就必須得把這死水一潭的廣州地下勢力給徹底攪渾。隻有水渾了，他們這些過江龍，纔好摸魚。
如何攪渾這盆水，趙虎看著不遠處的夜色，心裏已經有了定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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