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倆撒潑打滾的老孃們一走,院子裏總算清靜了。
張楠心疼地走上前,拉住陳蕊還在微微發抖的手,一邊替她攏了攏耳邊的碎發,一邊溫聲細語地說道:“蕊蕊,你一個大姑孃家,跟陳峰擱這雜院住著也不方便。收拾收拾東西,跟姐回東關大院住,那邊都是女眷,有個照應,我看以後誰還敢來找你的不自在。”
陳峰一聽,連連點頭贊同。
他平時成天在外麵跑,留妹妹一個人在家確實提心弔膽,去東關大院那是再好不過了。
趙虎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陳峰跟前,掏出根煙遞過去:“你也別在這租了,收拾收拾,一塊搬過去。”
陳峰雙手接過煙,憨厚地笑了笑,委婉地拒絕了:“虎哥,我就不去了。現在這日子我知足得很,我就踏踏實實跟著你乾,住哪都一樣。大院那邊都是嫂子和妹子,我一個大老爺們住進去不方便。”
趙虎知道陳峰是個懂分寸、守規矩的實在人,也沒強求,隻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隨你。晚上關了門早點去大院,叫上兄弟們一起喝點。”
把這邊的事安頓妥當,趙虎便帶著張楠等人溜達著回了東關大院。
與此同時,城郊廢棄榨油廠。
破敗的磚房裏透著昏黃的燈光,於小梅坐在炕沿上,還心有餘悸,端著個缺了口的搪瓷缸子,把今天在國營糧油店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跟乾爹於大年學了一遍。
“乾爹,要不是趙大哥碰巧在那,我今天就真出不來了。他可是個有大本事的好人。”於小梅說到最後,眼神裡還透著掩飾不住的感激。
於大年盤腿坐在炕頭上,手裏捏著根旱煙袋杆子,往鞋底上磕了磕煙灰。
他那張佈滿溝壑的臉隱在昏暗的燈光裡,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人沒事就行,以後離那孫長貴父子遠點。”
於小梅點了點頭,還想再誇幾句趙虎,於大年卻擺了擺手打斷了她。
這老倔頭心裏跟明鏡似的。什麼碰巧,什麼好人。
在他看來,這些跑江湖做買賣的,心眼子比蜂窩煤還多。
那姓趙的小子費這麼大勁演這出英雄救美,還不是跟以前那些黑心奸商一樣,死盯著榨油廠這塊地皮。
無利不起早,絕對沒安什麼好心。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東關大院裏卻亮起了幾盞大燈泡子,院子裏支起三口大鐵鍋,燉肉的香氣直往人鼻子裏鑽。
這段日子大夥都在外頭連軸轉,難得今天人湊得這麼齊。
大壯帶著十幾個黑水屯的親信兄弟全到了,侯夢莎、張小蘭和莫小雨也從小西關街趕了過來。
幾張大圓桌一拚,上麵擺滿了豬頭肉、拍黃瓜和油炸花生米,成箱的散裝燒刀子搬了出來,一群人熱熱鬧鬧地圍坐在一起。
酒過三巡,氣氛熱烈起來,大夥開始挨個給趙虎彙報最近的進項。
二柱子喝得滿臉通紅,抹了把嘴說:“虎哥,收破爛這攤子兄弟們天天走街串巷,一天都沒閑著。破銅爛鐵收了不少,但你說的那些老物件、真東西,還真是碰運氣,這陣子沒收到啥好玩意。”
坐在旁邊的賴三趕緊接茬,他現在對趙虎那是服氣得五體投地,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表忠心:“虎哥,我和張大奎這兩天跑了趟底下鄉鎮,還真在個老農家裏收上來兩個帶款的花瓶,回頭您掌掌眼,我看絕對是好東西。”
大壯端起酒碗悶了一口,沉聲彙報道:“虎哥,老皮在南方那邊路子蹚熟了,這半個月發了兩車貨,都是我帶兄弟去哈爾濱火車站接的。質量沒得挑,可就是數量跟不上。現在咱們的攤子鋪開了,南方的緊俏貨根本不夠賣的,到貨半天就能讓人搶空。”
旁邊一個黑水屯的兄弟也跟著咋呼:“眼瞅著進夏天了,山上的野菜、蘑菇都冒頭了。黑水屯和靠山屯那邊都在玩命收山貨,兄弟們都摩拳擦掌等著大幹一場呢。”
趙虎端著酒杯,邊聽邊點頭,臉上帶著笑意,挨個表揚了幾句,還跟大夥碰了杯。
但他心裏卻跟明鏡似的。收破爛撿漏、倒騰山貨、搞點緊俏的小商品零售,這些雖然現在來錢快,但門檻太低,都是些小打小鬧的辛苦錢。風向一變,或者別人看紅了眼跟風進來搶生意,利潤馬上就會被壓榨乾凈。
想真正立住腳,就必須乾別人幹不了、或者乾不起的獨門買賣,建立起屬於自己的護城河。
大夥吃飽喝足,鬧騰到後半夜才散去。
趙虎靠在院裏的老槐樹下抽著醒酒煙,侯夢莎拿著個賬本,悄悄走了過來。
“虎哥,榨油廠那塊地,到底有信兒沒有。”侯夢莎是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女強人,辦起事來雷厲風行,“現在小西關街那邊的鋪子生意是好,但實在太小了。我最近留意了一下,現在街麵上的小年輕都開始講究穿衣打扮了,服裝這塊利潤太大了。咱們要是能有個大場地,專門搞服裝批發和零售,絕對賺翻。”
聽到侯夢莎這番話,趙虎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他腦海裡頓時浮現出上一世的記憶,82年正是改革春風吹滿地的時候,深圳那邊對接香江口岸,喇叭褲、襯衫、蛤蟆鏡,這些引領時代的潮流服飾馬上就會席捲全國,誰能抓住第一波紅利,誰就能一飛衝天。
“眼光不錯。”趙虎把煙頭扔在腳下踩滅,轉頭看著侯夢莎說道,“你說的這事我心裏有數。服裝生意確實是塊大肥肉。等我把榨油廠那塊地弄到手,廠房一蓋起來,我親自帶你去趟南方特區,咱們實地去考察進貨。”
侯夢莎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幹勁十足地點了點頭。
送走侯夢莎她們,趙虎獨自回了屋,坐在硬板床上,眉頭微皺。
今天在糧油店順手救了於小梅,雖然算是個不錯的開局,賣了個人情出去,但他心裏很清楚,榨油廠那個老倔頭軟硬不吃,絕對是個難啃的骨頭。
想憑著這點恩惠就讓於大年把那塊風水寶地痛痛快快地租給自己,根本不可能。這事兒,還得好好琢磨個萬全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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