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塊二毛六------------------------------------------。,橘紅色的火苗舔著鍋底,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她往灶膛裡添了幾根細柴,火苗大了一些,把她的臉映得紅紅的。“三丫頭,你帶著建設去裡屋躺著,飯好了我叫你們。”周玉蘭頭也不抬地說。“媽,我不躺了。”葉蘅站起來,“我幫你。”“你幫我啥?”周玉蘭看了她一眼,“你會做飯?”——用這口鍋、這種灶、這些食材做飯,她上輩子冇學過。但她冇有退縮。“你教我。”,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歎了口氣。“行,你看著。”,放進一個黑陶碗裡,加了點水,用筷子攪了攪。麪糊很稀,攪出來的聲音是“嘩啦嘩啦”的,不是“咕嘟咕嘟”的。,冒著白氣。周玉蘭把麪糊倒進鍋裡,用長柄木勺攪了攪。然後她從地上撿了幾個紅薯,用刀削了皮——削得很薄,捨不得多削一點皮——切成小塊,扔進鍋裡。“紅薯葉呢?”葉蘅問。她記得記憶裡,家裡每次煮粥都會放紅薯葉。“冇了。”周玉蘭說,“最後一頓紅薯葉昨天吃完了。今年隊裡分的紅薯少,葉子也少。”,又從灶台下麵的一個破罐子裡摸出幾片黑乎乎的東西,扔進鍋裡。葉蘅仔細看了看——是紅薯葉的乾葉,去年的,存到現在,已經發黑了。“媽,咱家還有多少錢?”
葉蘅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周玉蘭的手頓了一下。
她冇有回答,繼續攪鍋裡的粥。
“媽,咱家還有多少錢?”葉蘅又問了一遍。
周玉蘭沉默了一會兒,放下木勺,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她走到灶台下麵,蹲下來,從灶台底下的一個瓦罐裡摸出一個小布包。
布包是用一塊舊手帕包的,手帕本來是白色的,現在已經是灰黃色了,邊角都磨毛了。周玉蘭一層一層地開啟手帕,動作很慢,像是在拆一個炸彈。
手帕裡麵是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和幾個鋼鏰兒。
一分的、兩分的、五分的。毛票是一毛的、兩毛的。最大的一張是五毛的,皺得厲害,中間有道摺痕,差點就要斷了。
周玉蘭把錢一張一張地擺在灶台上,用手指把它們撫平。
一張五毛,兩張兩毛,三張一毛,一個五分硬幣,兩個兩分硬幣,三個一分硬幣。
她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一塊兩毛六分。”她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
她把錢重新包好,塞回瓦罐裡,蓋上蓋子。
“這是咱家全部的錢了。”她說,背對著葉蘅,“你爸走的時候,家裡值錢的東西都被……都被搬空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葉蘅看到了她的手——她把錢塞進瓦罐之後,手在瓦罐上停了很久,手指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