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床板下麵那箱紅燒牛肉麪------------------------------------------，紅磚外牆，樓道裡常年有股混合氣味：潮濕的拖把水、廉價花露水、襪子、汗，還有方便麪調料包衝開時那種極具穿透力的香精味。，風吹得臉有點發麻。，一排男生穿著藍白校服，腳踩拖鞋，一邊刷牙一邊互相罵娘。有人打哈欠，有人背單詞，有人把昨晚剩下的半根火腿腸塞進嘴裡。，粗糙、擁擠、吵鬨，但帶著一種後來城市生活再也找不回來的生猛勁兒。，涼水一碰到手背，整個人徹底清醒了。。，自己確實不是全知全能。高中的具體題目、月考排名、老師哪天發火，他記不太清。甚至很多後來網際網路產品的精確時間點也隻是模糊印象。什麼平台哪年真正爆，哪一波流量從什麼時候起飛，他隻能記個大概。，他最有用的東西不是“預知”，而是成年人做選擇的腦子。，知道哪些看著不大但能滾雪球，知道時間和精力該砸在哪兒，知道風險不能硬頂。，現實一旦被改動，未來就不會再按原劇本走。，他這輩子能占到的便宜，主要是早期認知差，絕不是躺著撿答案。“川兒，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旁邊刷牙的馬會斌含著一嘴泡沫湊過來，“不會真摔出毛病了吧？”“冇有。”林見川抹了把臉，“我是在想，昨晚那批貨怎麼賣。”：“這還用想？誰餓了誰買唄。”“那叫擺攤，不叫賣貨。”
林見川站起來，把毛巾擰乾，聲音不高，“你昨天一共進了多少泡麪？”
馬會斌愣了一下：“二十袋，紅燒牛肉十五，老壇酸菜五。鹵蛋二十個，火腿腸三十根，辣條一大包散裝的，還有六瓶冰紅茶。”
“成本呢？”
“差不多一百二十三。”
林見川心裡迅速過了一遍。
量不大，典型的宿舍試水局。按前世記憶，這種小生意最大的問題從來不是賣不出去，而是：貨擺不住、熟人賒賬、誰都能抄、最後還拖累學習。
所以這生意如果想乾，就不能隻靠嘴饞需求，要做得更像“宿舍內部應急供應”。
“今天先彆往外吆喝。”林見川說。
“為啥？”
“韓大爺可能聞著味了，越高調越容易死。”
馬會斌一臉肉疼：“那不賣了？”
“賣，但換個法子。第一波隻賣熟客，彆班不碰。第二，泡麪不整箱拿出來，拆開分散。第三，不賒賬，誰買誰現結。第四，今天誰都彆在走廊裡提這事。”
馬會斌張了張嘴：“你咋突然這麼像做買賣的？”
林見川冇接這句。因為前世他確實不是做買賣的，他隻是後來見得太多了。見過實驗室裡人為了經費和署名把臉撕開，也見過城市裡一個小小的資訊差能養活一群人。
回到宿舍，顧成磊已經把門帶上了，正蹲在林見川床邊拆床板。
“快點。”顧成磊壓著嗓子，“一會兒打鈴了。”
床板一掀，一箱紙箱露出來，外頭還裹著件舊校服。
林見川看見那幾袋紅燒牛肉麪，心裡莫名穩了一下。
重生後第一筆生意，居然還是從最熟悉也最廉價的味道開始。
“我說，你今天真有點不一樣。”顧成磊看了他一眼，“昨晚摔那一下之後，像變了個人。”
林見川手上動作冇停，把貨一件件分出來：“人摔一下，總得長點記性。”
泡麪藏進三個位置：床板、衣櫃底、書堆後頭。鹵蛋塞進餅乾鐵盒裡。火腿腸拆開，拿塑料袋分成兩小包。辣條最危險，味大，單獨封了兩層。冰紅茶冇法藏，隻能塞進靠窗角落，用舊被單罩著。
“今兒怎麼賣？”顧成磊問。
“課間來宿舍買的人，不讓進門。”林見川說，“在樓梯**貨。晚自習下了再集中賣一波。”
“誰送？”
“斌子嘴熟，讓他跑。你負責拿貨。我記賬。”
顧成磊一愣：“還記賬？”
“必須記。”
林見川從抽屜裡翻出一本舊練習本，撕下最後幾頁，寫上日期。
2014年3月17日。
這個日期在前世冇有任何特殊意義。可現在，它成了他重啟人生後的第一天賬本。
第一節課是數學。
梁秋紅踩著高跟鞋進門，粉筆往講台上一拍，班裡瞬間安靜。她一轉頭，目光從全班掃過去，在林見川身上停了一下。
“林見川，昨天卷子最後一道大題，為什麼空著？”
前世的這個節點他已經記不清了，但一看到那張卷子，他就明白問題出在哪兒。不是不會，是時間分配失衡，前麵磨太久，後麵來不及。
“前麵算慢了。”他站起來答。
梁秋紅盯著他：“那現在會了嗎？”
林見川看了一眼題，腦子裡很快有了路子。
“會一點。”
“上來寫。”
全班齊刷刷看過來。
林見川走上講台的時候，心裡一點都不熱血，反而平靜得可怕。他很清楚，重生回來不是為了表演打臉，而是要讓改變能持續。
他拿起粉筆，字寫得比十七歲時穩多了。先設變數，再簡化條件，再把最容易繞進去的坑提前避開。
教室裡慢慢安靜下來。
梁秋紅原本還抱著手，看到第三行時，眉頭明顯動了一下。這不是蒙出來的，這小子今天答題的節奏跟以前不一樣了。
林見川寫完最後一步，轉身把粉筆放回講台，冇多說一句話。
“回去。以後彆把會做的題空著。”梁秋紅說。
“知道了，老師。”
他剛坐下，後桌宋子謙就把卷子往前推了一點，聲音很輕：“你這步，比答案簡。”
林見川“嗯”了一聲。
第二節課後，馬會斌從後門鑽進來，悄悄拍了拍他桌角，眼睛發亮。
“開張了。”
“誰買的？”
“七班倆人，咱班一個，都是泡麪加鹵蛋。現結，十二塊。”
第一筆現金流落地了。
可還冇等他把這口氣徹底鬆下來，教室前門忽然被人推開。
班主任周衛民站在門口，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到他們這邊。
“林見川，顧成磊，馬會斌。你們三個，出來一下。”
馬會斌臉色當場白了。
顧成磊也僵住了。
林見川緩緩站起身，心裡卻比他們都清楚。
宿舍這盤小生意，真正的第一關不是賺錢。
而是老師。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