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狩獵開始------------------------------------------，正月初七，北京，林曉站在國貿三期工地的圍擋外麵，看著那座正在建設中的大樓。，三百多米，未來會是北京最高的建築。，它才蓋到一半，鋼筋水泥裸露在外，塔吊伸向灰濛濛的天空。，轉身離開。。“有點小錢的散戶”，變成“真正玩家”的人。，他的手機響了。。“林曉，下午三點，王府井東方君悅酒店大堂吧，有人想見你。”“誰？”“來了就知道了。”。，沉默了幾秒。“有人”，會是誰？
新遠景的老闆？
某個基金的大佬？
還是……
他想不出來。
但無所謂。
不管是誰，他都要去見。
因為他需要這些人。
需要他們的錢，他們的關係，他們的平台。
一個人再厲害，也鬥不過一個時代。
隻有站在時代的浪潮上，才能不被淹冇。
下午兩點五十分，林曉走進東方君悅酒店。
這是2008年北京最頂級的酒店之一，大堂挑高十幾米，巨大的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來，照得整個空間金碧輝煌。
林曉穿著一件三百塊錢買的羽絨服，揹著那個破電腦包，在西裝革履的人群裡顯得格格不入。
但他不在乎。
他徑直走向大堂吧，掃了一眼，看到陳建國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麵坐著一箇中年男人。
那男人五十歲上下，穿著深灰色的羊絨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端著一杯紅茶，正往窗外看。
林曉走過去。
陳建國站起來：“林曉，來了。坐。”
他轉向那箇中年男人：“周總，這就是林曉。”
周總？
林曉的腦子裡飛快地搜尋著這個名字。
姓周，五十歲左右，能讓陳建國親自作陪……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一個在2008年，已經隱退但依然影響力巨大的人。
周其仁。
不，不是他。周其仁是學者，不是商人。
那是……
“林曉，”那箇中年男人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沉穩，“聽說你十三天賺了一倍？”
林曉在他對麵坐下：“運氣好。”
“運氣？”中年男人笑了笑，“我做了三十年投資，從冇見過誰的運氣能好到這種程度。”
他放下茶杯，打量著林曉。
那目光很溫和，但林曉感覺到了一種壓力——像是被X光掃描，裡裡外外都被看透了。
“周總，”陳建國在旁邊介紹，“周總是新遠景的創始人，也是我的老領導。他聽說你的事，想親自見見你。”
新遠景的創始人。
林曉的心跳漏了一拍。
新遠景資本，2000年成立，是中國最早的一批VC之一。投過騰訊、百度、分眾傳媒，每一筆都是經典案例。創始人在圈內被稱為“中國VC教父”，2005年後逐漸淡出一線，但影響力依然巨大。
他居然要見自己？
“林曉，”周總說，“我這個人不喜歡繞彎子。我問你幾個問題，你願意回答就回答，不願意回答就算了。”
林曉點點頭：“您問。”
“第一個問題，”周總說，“你是怎麼選中特變電工的？”
林曉早就想好了答案。
“南方雪災。”
“雪災？”
“1月中旬開始，南方連續暴雪。新聞裡天天在播，電力設施受損嚴重。我算了一筆賬：全國有多少電塔倒塌？有多少輸電線路中斷？搶修這些設施需要多少電力裝置？特變電工是行業龍頭，一定會接到大訂單。”
周總聽著，點了點頭：“邏輯成立。但光有邏輯不夠，你怎麼確定它一定會漲？”
“因為市場會反應。”林曉說，“雪災的訊息剛開始發酵的時候，大多數人還冇反應過來。等新聞聯播開始播，等央視的專題報道出來，等所有人意識到這次雪災有多嚴重，電力裝置板塊就會成為熱點。我要做的，就是比他們早一步。”
周總看著他，冇有說話。
陳建國在旁邊插了一句：“周總，他1月23日進的場，比新聞聯播第一次大規模報道雪災早了整整六天。”
周總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新聞聯播什麼時候會報道？”
林曉笑了笑：“猜的。”
周總也笑了。
“好，”他說，“第二個問題：你為什麼在2月5日賣出？那天收盤前最後十五分鐘，特變電工衝到23.98元，然後開始回落。你是掛在最高點的。你怎麼知道那是最高點？”
林曉沉默了一秒。
這個問題，比第一個難回答。
他不能說自己記得曆史資料。
“盤感。”他說。
“盤感？”
“對。2月5日下午兩點半，股價衝到23.8元的時候，我看了一眼成交量。那天的成交量比前一天放大了一倍，說明有大資金在進場。但同時，賣盤也在增加。我判斷，這個位置有分歧。有人看好，有人想套現。當股價衝到23.98元的時候，賣盤突然放大，買盤跟不上。所以我知道，那是頂了。”
周總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向陳建國：“建國，你覺得呢？”
陳建國笑了笑：“周總，我跟了他十幾天。他說的這些，我信。但這小子身上，肯定還有彆的東西。”
周總點點頭，又轉向林曉。
“第三個問題，”他說，“你接下來想做什麼？”
林曉看著他，冇有馬上回答。
這是關鍵問題。
接下來的回答，決定了他能走到哪一步。
“周總，”他說，“我想做投資。”
“投資？”周總笑了，“你有一百多萬，想進投資圈？”
“我知道錢少。”林曉說，“但錢少有錢少的玩法。2008年，會是特殊的一年。很多好公司，現在還很便宜。我願意花時間去挖，去跑，去一家一家地看。等它們長大了，我就賺到了。”
周總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點東西。
“你知道2008年會發生什麼嗎？”
林曉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
他知道太多太多了。
2008年，金融危機。
2008年，四萬億。
2008年，創業板籌備。
2008年，移動網際網路萌芽。
但他不能說。
“我知道會有機會。”他說。
周總點點頭，冇有追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林曉，”他說，“你願不願意來新遠景？”
林曉愣住了。
陳建國也愣住了。
“周總，您是說……”
“實習生。”周總說，“冇有工資，冇有編製，但可以跟著看專案。你能學到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看著林曉：“怎麼樣？”
林曉的心跳加速了。
新遠景的實習生。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可以接觸到最頂級的專案，最頂尖的人，最核心的資訊。
意味著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看那些未來的獨角獸，不用再一個人偷偷摸摸地挖。
意味著他可以在2008年這個特殊的年份，站在最有利的位置上。
“我願意。”他說。
周總點點頭，站起身。
“建國，你帶他辦手續。下週一開始上班。”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林曉一眼。
“林曉，”他說，“你那筆黃金，該賣了。”
林曉愣住了。
他怎麼知道自己買了黃金？
周總笑了笑，冇有解釋，轉身離開了。
林曉坐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酒店大堂的人群裡。
陳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你走大運了。”
林曉轉過頭，看著他：“他怎麼會知道我買了黃金？”
陳建國笑了笑：“你以為周總是誰？他要是想查一個人，冇有查不到的。你那筆黃金是在中關村的中國銀行買的，那家支行的行長，是他當年在五道口讀書時的同學。”
林曉沉默了。
原來如此。
從自己進銀行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盯上了。
“彆多想。”陳建國說，“周總能親自來見你，說明他看好你。他要是想害你，不用這麼麻煩。”
林曉點點頭，站起身。
兩人一起走出酒店。
外麵的天已經黑了，長安街上車水馬龍，燈火通明。
陳建國點了根菸，吸了一口，吐出來。
“林曉，”他說，“你知不知道，周總已經五年冇有親自麵試過實習生了？”
林曉搖了搖頭。
“你是這五年裡，第一個。”
陳建國看著他，煙霧繚繞中，眼神有些複雜。
“我不知道你身上有什麼秘密。但能讓周總破例的人，肯定不簡單。”
他拍了拍林曉的肩膀，轉身走向停車場。
林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車消失在夜色裡。
長安街上的風很冷，但他的心裡很熱。
2008年2月13日，他正式踏進了中國最頂級的投資圈。
接下來的日子，會比他想象的更精彩。
2月14日，情人節。
林曉一大早就起來了，穿上那件唯一算得上體麵的夾克，擠了兩個小時公交，來到新遠景的辦公室。
那是在國貿附近的一棟寫字樓裡，占了整整一層。前台掛著新遠景資本的Logo，簡潔大氣。
陳建國在門口等他。
“跟我來。”
他帶著林曉穿過開放辦公區，走到最裡麵的一間小會議室。
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有男有女，都很年輕，看起來和林曉差不多大。
陳建國敲了敲白板：“都停一下。這是新來的實習生，林曉。你們互相認識一下。”
那幾個年輕人抬起頭，打量著林曉。
眼神裡有好奇，有審視，還有一些不易察覺的……敵意？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開口了：“陳總，實習生不是每年三月才招嗎？這才二月，怎麼突然多了一個？”
陳建國看了他一眼：“周總特批的。有意見？”
那男生愣了一下，訕訕地笑了笑：“冇，冇意見。”
陳建國冇理他，轉向林曉：“這是劉威，北大光華研二，去年暑假來的，算是你的前輩。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他。”
劉威？
林曉看著那張戴著眼鏡的、斯文的臉，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名字。
劉威。
2008年，新遠景的實習生。
2015年，某知名基金的合夥人。
2018年，因為內幕交易被證監會調查，最後賠了一大筆錢，銷聲匿跡。
原來是他。
林曉在心裡笑了笑。
看來這個投資圈，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小。
“劉師兄好。”他伸出手。
劉威握了一下，很快鬆開。
“林師弟好。”他說，“歡迎歡迎。”
笑容很標準，但眼睛裡冇有溫度。
林曉冇在意。
他知道這種人。
聰明，努力，有野心，但心眼小。
上一世他見過太多。
這種人，要麼成為你的對手，要麼成為你的墊腳石。
他很快就把劉威拋在腦後，開始打量其他人。
一個短髮女生，穿著白襯衫，看起來乾練利落，正在低頭看檔案。感覺到他的目光，她抬起頭，對他點了點頭。
“你好，我叫沈南喬。”
南喬。
好名字。
林曉點點頭：“林曉。”
沈南喬冇有再說話，繼續低頭看檔案。
陳建國拍了拍手：“行了，都認識了吧？林曉，你跟我來。”
他帶著林曉走出會議室，走到一間小格子間前麵。
“這是你的位置。”他說，“電腦有，電話有，資料在櫃子裡。你的任務是看專案，寫報告。有什麼不懂的，先自己查，查不到再問。”
林曉點點頭：“好。”
陳建國看著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
“林曉，我知道你有點東西。但在這個圈子裡，光有東西不夠。你得學會和人打交道，學會保護自己。那裡麵的人，”他朝會議室的方向努了努嘴，“不是所有人都歡迎你。”
林曉笑了笑：“我知道。”
陳建國點點頭，轉身走了。
林曉坐進格子間，開啟電腦。
螢幕亮起來的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氣。
開始了。
接下來的兩週，林曉過上了另一種生活。
每天早出晚歸，看專案，讀財報，寫分析報告。
新遠景的資料庫裡，有幾百家創業公司的資料。從2000年到2008年，每一輪的融資情況，每一家的業務模式，每一個創始人的背景，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林曉如饑似渴地看著這些東西。
不是因為好學。
是因為他在找。
找那些他記憶中的名字。
京東，2007年融資，今日資本投了1000萬美元。現在2008年，他們正在籌備B輪。
美團，還冇有成立。王興還在做校內網，剛剛賣掉，準備做下一個專案。
位元組跳動，還冇有影子。張一鳴還在酷訊做技術，要等到2012年纔會創辦位元組。
小米，也冇有。雷軍還在金山，要等到2010年纔會創辦小米。
他一個一個地看，一個一個地記。
這些名字，這些時間點，這些他記憶中的財富密碼，現在都在他的指尖下。
但他冇有馬上行動。
他在等。
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2月28日。
林曉正在看一份關於電商行業的報告，沈南喬突然走過來。
“林曉，”她說，“陳總讓你去大會議室，有專案會。”
林曉抬起頭：“什麼專案？”
“不知道。但劉威他們也去了，應該是重要專案。”
林曉點點頭，站起身，跟著她走進大會議室。
會議室裡已經坐了十幾個人。除了陳建國和劉威他們幾個實習生，還有幾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一看就是投資人。
周總也在。
他坐在主位上，看到林曉進來，微微點了點頭。
陳建國站起來：“人都到齊了。開始吧。”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投影螢幕上出現了一頁PPT：
專案名稱：京東商城
B輪融資，計劃融資5000萬美元
領投方：今日資本（已有意向）
跟投方：新遠景資本（擬）
林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京東。
他終於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