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與強東交鋒------------------------------------------，北京，京東辦公室，抬頭看著那塊小小的招牌——“京東商城”。，白底紅字，樸實得有些寒酸。，十年後，這四個字會值幾百億美金？，推門進去。，牆皮有些剝落，空氣中飄著一股方便麪的味道。幾個年輕人抱著紙箱子匆匆走過，看都冇看他一眼。。，推開一扇半掩的門，眼前是一個大開間。，電腦螢幕密密麻麻，電話鈴聲此起彼伏。牆上貼著一張手寫的大字報：“使用者體驗，使用者體驗，使用者體驗！”旁邊是一塊白板，上麵畫滿了各種資料和流程圖。。，盯著螢幕，打著電話，忙得腳不沾地。，看著這一幕，有些恍惚。？？，不過是一箇中關村裡隨處可見的小公司罷了。
“你找誰？”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林曉轉過頭，看見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戴著眼鏡，穿著格子襯衫，手裡拿著一摞檔案。
“我找劉總。”林曉說，“劉強東。”
年輕人打量了他一眼：“有預約嗎？”
“有。我叫林曉，新遠景資本的。”
年輕人點點頭，放下檔案，朝裡麵指了指：“劉總在最裡麵那間辦公室，你自己過去吧。”
林曉穿過工位區，走到最裡麵。
那是一間用玻璃隔出來的小房間，門半開著。透過玻璃，他看見一個男人正背對著門打電話。
那男人三十出頭，穿著普通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他的聲音很大，帶著濃重的宿遷口音：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使用者體驗是第一位的！晚一天送到，使用者就不高興；晚兩天送到，使用者就投訴；晚三天送到，使用者就再也不來了！物流必須自己建，必須自己控製，這事冇得商量！”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他的聲音更大了：
“燒錢？燒錢怎麼了？不燒錢怎麼建物流？不建物流怎麼保證使用者體驗？冇有使用者體驗，我們拿什麼跟噹噹打？拿什麼跟卓越打？你說！”
林曉站在門口，聽著這些話，嘴角微微彎了起來。
十年了。
十年後，他無數次在新聞裡、在采訪中、在論壇上看到這個男人。那時候的劉強東，已經是身家百億的網際網路大佬，西裝革履，談笑風生。
但現在的他，還隻是一個為了物流燒錢而跟人吵架的創業者。
還在為每一分錢發愁。
還在為每一個決策據理力爭。
這纔是真實的劉強東。
電話終於掛了。
劉強東轉過身，看見門口站著的林曉，愣了一下。
“你是……”
“劉總好，”林曉走進去，伸出手，“我叫林曉，新遠景資本的。”
劉強東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銳利，不像在看一個年輕人，倒像在看一件貨物——值多少錢，有什麼毛病，能用多久。
“新遠景的？”他說，“周總的人？”
“實習生。”林曉說。
“實習生？”劉強東挑了挑眉，“周總派個實習生來跟我談？”
林曉笑了笑：“劉總彆誤會。周總讓我來，是想先跟您聊一聊，瞭解一下情況。具體的投資條款，還是他親自跟您談。”
劉強東點點頭，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
林曉坐下來。
劉強東也坐下來，從桌上拿起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林曉。
林曉擺擺手：“不抽。”
劉強東自己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來。
“林曉是吧？”他說，“周總在電話裡跟我提過你。說你是個有意思的年輕人，讓我聽聽你的想法。”
林曉愣了一下。
周總在電話裡提過自己？
“周總過獎了。”他說，“我就是個剛入行的新人，想跟劉總學習學習。”
劉強東笑了笑。
那笑容裡有點東西——不是嘲諷，也不是欣賞，更像是一種“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的審視。
“行，”他說，“那你先說說，你怎麼看京東？”
林曉沉默了一秒。
這個問題，他準備了很久。
“劉總，”他說，“我覺得京東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物流燒錢，不是虧損太大，也不是估值太高。”
劉強東眯了眯眼：“哦？那是什麼？”
“是錢燒得還不夠多。”
劉強東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有意思！”他說，“彆人都嫌我燒錢太快，你倒嫌我燒得不夠多？說說看，為什麼？”
林曉往前探了探身。
“劉總，電商這個行業，現在是百花齊放。噹噹、卓越、淘寶，還有一堆小玩家，大家都在搶市場。但最後能活下來的，隻有兩種人：一種是錢最多的，一種是跑得最快的。”
他看著劉強東的眼睛：“京東現在的優勢是什麼？是自建物流。但這個優勢，不是天生的，是燒錢燒出來的。你燒錢建物流，彆人不建，你就有壁壘；你燒錢招配送員，彆人不招，你就有服務；你燒錢做技術，彆人不做，你就有效率。”
“但問題是，”他話鋒一轉，“你現在燒的錢，還不夠快。物流建得太慢，倉儲覆蓋得太少，使用者體驗的優勢還冇完全發揮出來。而競爭對手們，正在後麵追。噹噹也在學你建物流，卓越也在學你搞配送。如果你不跑得更快，你的優勢，很快就會消失。”
劉強東聽著，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
他盯著林曉，目光變得專注起來。
“接著說。”
林曉深吸一口氣。
“劉總，我給你算一筆賬。”
他掏出隨身帶的筆記本，翻到一頁畫好的表格，推到劉強東麵前。
“這是我對京東未來三年現金流的一個測算。按現在的燒錢速度，你賬上的錢還能撐一年半。一年半之後，如果B輪融資的錢花光了，下一輪還冇進來，京東就會麵臨資金鍊斷裂的風險。”
劉強東看著那張表格，眉頭微微皺起。
“但如果你現在加速燒錢，”林曉指著另一列數字，“用一年時間把物流覆蓋到全國主要城市，把倉儲麵積翻三倍，把配送員人數翻五倍，那麼一年後，京東的使用者體驗優勢就會變成絕對的護城河。到那時候，就算競爭對手想追，也追不上了。”
他抬起頭，看著劉強東：“代價是，你需要更多的錢。B輪融資的5000萬美金，不夠。你需要8000萬，甚至一個億。”
劉強東沉默了很久。
他盯著那張表格，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林曉冇有說話。
他知道劉強東在想什麼。
上一世，劉強東是出了名的“固執”。在京東早期，他幾乎不聽任何投資人的建議，堅持用自己的方式做事。但有一個人的建議，他聽了——徐新的。
徐新告訴他：物流必須建，錢不夠我繼續投。
後來，京東成了。
現在，林曉說的是同樣的話。
但林曉不是徐新。他隻是個實習生，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劉強東憑什麼信他？
“林曉，”劉強東終於開口了，“你這張表，是誰幫你做的？”
林曉搖搖頭：“我自己做的。”
“你自己？”劉強東看著他，“你一個實習生，能算出這些東西？”
林曉笑了笑：“劉總，我跟您說實話。我來新遠景之前，就是個普通銷售。但我喜歡研究公司，看了很多資料。京東的財報、物流資料、倉儲成本、配送效率，我都有研究過。”
劉強東盯著他，目光複雜。
“你知道我這輩子最討厭什麼人嗎？”他突然問。
林曉搖搖頭。
“吹牛的人。”劉強東說，“還有一種人，是以為自己什麼都懂的人。”
他頓了頓：“但你好像不太一樣。”
林曉冇有說話。
劉強東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
“林曉，”他背對著林曉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自建物流嗎？”
“因為使用者體驗。”林曉說。
“那是表麵。”劉強東轉過身，“真正的原因是，我不相信彆人。”
他看著林曉，眼神很平靜，但平靜下麵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我做生意二十年，被人騙過，被人坑過，被人揹刺過。所以我學到一個道理：隻有自己掌握的，纔是真正屬於自己的。物流是這樣，倉儲是這樣，配送員也是這樣。”
他走回座位，坐下來。
“你說的那些，我都想過。加速燒錢，擴大規模，儘快建立護城河。但我缺的不是錢，是時間。融資需要時間，談判需要時間，錢到賬需要時間。在這段時間裡，我隻能慢慢燒，慢慢建。”
林曉沉默了一秒。
“劉總，”他說，“如果錢不是問題呢？”
劉強東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是說，”林曉看著他的眼睛，“如果B輪融資的額度，從5000萬變成8000萬，甚至一個億呢？”
劉強東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能做到？”
林曉搖搖頭：“我不能。但周總能。”
他頓了頓：“劉總，周總派我來，不是來跟你討價還價的。他是想讓我看看，你這個人值不值得投。而我今天見到您之後，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他：值得。”
劉強東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是剛纔那種試探的笑，而是一種真正的、帶著欣賞的笑。
“林曉，”他說，“你今年多大？”
“25。”
“25歲，敢跟我這麼說話的人，不多。”劉強東站起身，伸出手，“行，我記住你了。”
林曉握住他的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的時候，林曉感覺到了一種力量。
那不是單純的力氣，而是一種決心，一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勁頭。
這就是劉強東。
這就是那個會建立京東的人。
“劉總，”林曉鬆開手，“我能問您一個私人問題嗎？”
“問。”
“您覺得，十年後的京東，會是什麼樣子？”
劉強東愣了一下，然後想了想，說：“十年後？我希望京東能成為中國最大的電商公司。年銷售額過千億，員工過十萬，物流覆蓋全中國每一個縣。”
他笑了笑：“聽起來很瘋狂吧？”
林曉搖搖頭。
“不瘋狂。”他說，“我覺得您能做到。”
劉強東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點東西。
“林曉，”他說，“你有冇有想過，以後自己創業？”
林曉愣了一下。
“創業？”
“對。”劉強東說，“你這個腦子，做投資可惜了。應該自己乾，做點東西出來。”
林曉沉默了一秒。
創業？
他當然想過。
上一世，他就是自己創業的。從零開始，一步一步，把公司做到了百億市值。但那十年，他付出了太多代價——健康、家庭、朋友，還有蘇念。
這一世，他還要再走一遍那條路嗎？
他不知道。
“劉總，”他說，“我還冇想好。”
劉強東點點頭：“不著急。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想。不過，等你哪天想清楚了，來找我。我幫你。”
林曉看著他，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上一世，他隻在新聞裡見過劉強東。那時候的劉強東，是高高在上的大佬，是他隻能仰望的存在。
但現在，他們坐在一起，像朋友一樣聊天。
重生，改變的不隻是財富。
還有人。
林曉離開京東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
他站在樓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棟不起眼的樓，看著四樓那扇玻璃窗。
窗後，劉強東正站在那兒打電話，手舞足蹈，情緒激動。
他還是那個為了物流燒錢而跟人吵架的創業者。
但他很快就不再是了。
因為錢，就要來了。
林曉掏出手機，撥通了周總的電話。
“周總，我見完劉強東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怎麼樣？”
“值得投。”林曉說，“但需要加錢。”
“加多少？”
“5000萬不夠，至少要8000萬。如果能到一個億，更好。”
周總沉默了幾秒。
“理由？”
林曉深吸一口氣，把剛纔和劉強東說的那些話，又重複了一遍。
周總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林曉，你明天來公司，把你那張表格，詳細做一份報告給我。”
林曉的心跳加速了。
“好。”
電話結束通話。
他站在街頭，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2008年3月1日，他做了一件改變曆史的事。
他不知道這件事會帶來什麼後果。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京東的命運，和上一世不一樣了。
而他自己的命運，也正在悄然改變。
三天後，林曉把一份三十頁的報告交到了周總手上。
報告的標題是：《京東商城投資價值分析及追加投資建議書》
裡麵有詳細的財務分析，有競爭對手對比，有物流成本測算，有未來三年現金流預測。還有一頁，是他手繪的“中國電商格局演變圖”，預測了未來五年各家電商的走勢。
周總花了兩個小時，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後，他抬起頭，看著林曉。
“林曉，你這東西，是從哪兒學的？”
林曉笑了笑：“自己琢磨的。”
周總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下週，你跟我一起去見劉強東。第二輪談判，你來做主講。”
林曉愣住了。
“周總，我……”
“怎麼，不敢？”
林曉深吸一口氣：“敢。”
周總點點頭，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曉，我看人三十年，很少走眼。你身上有一種東西，不是學來的，是天生的。好好乾，這個圈子，有你的一席之地。”
他走出會議室，留下林曉一個人坐在那兒。
窗外，陽光照進來，照在那份報告上，照在“林曉”兩個字上。
2008年3月4日。
林曉站在新遠景的辦公室裡，看著窗外漸漸復甦的北京城。
冬天快要過去了。
春天，就要來了。
3月10日，第二次談判。
地點還是京東那間小小的辦公室，但這次的氣氛，完全不同了。
劉強東坐在主位，旁邊是他的財務總監和法務。周總坐在對麵，旁邊是陳建國和林曉。
林曉麵前放著一遝厚厚的資料，那是他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PPT列印版。
周總開場：“劉總，咱們開門見山。京東這個專案，新遠景決定投。但額度，我們想調整一下。”
劉強東眯了眯眼：“怎麼調？”
“從1000萬，加到2000萬。”周總說，“同時，我們願意幫你去談其他投資人，爭取把B輪總融資額做到8000萬到1個億。”
劉強東的眉毛挑了起來。
他看了看周總，又看了看林曉。
“這是你的主意？”他問林曉。
林曉點點頭：“劉總，上次您跟我說的那些話，我回去想了很久。您說得對，時間比錢更重要。如果能一次性融到足夠的錢，您就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擴張，搶在所有競爭對手前麵。”
劉強東笑了。
“林曉，”他說，“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
林曉搖搖頭。
“我在想，”劉強東說，“要是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他轉向周總：“周總，這個年輕人，你們從哪兒挖來的？”
周總笑了笑：“自己送上門的。”
劉強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