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桶金-------------------------------------------2月5日,北京,林曉過上了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他依然是那個租住在北五環外隔斷間裡的窮銷售。早上六點起床,擠兩個小時公交到中關村,打推銷電話,跑客戶,吃五塊錢一份的盒飯,晚上八點下班,再擠兩個小時公交回家。。,當隔斷間的鄰居們都睡下後,他會悄悄爬起來,開啟那台從二手市場淘來的破膝上型電腦,插上網線,登入股票賬戶。,看著它一點點往上爬。,特變電工收盤12.89元,漲4.2%。,收盤13.21元,漲2.5%。,週一,開盤跳空高開,收盤13.98元,漲5.8%。,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可能用不了十幾天,就能漲到目標價位。,這隻是開始。,還在後麵。,央視新聞聯播播報:南方雪災持續,部分地區電力設施受損嚴重,搶修工作正在緊張進行中。
1月30日,特變電工公告:公司接到多個省份的電力裝置緊急訂單,將全力保障搶修物資供應。
股價應聲上漲,收盤14.67元,漲4.9%。
1月31日,收盤15.32元,漲4.4%。
林曉合上電腦,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
八十萬,現在已經變成九十九萬了。
不到十天,賺了十九萬。
這是他上一世辛苦一年都賺不到的數字。
但現在,隻是螢幕上的一串數字而已。
他冇有興奮,也冇有激動。
因為這一切,他早就知道。
他知道它會漲到24塊,知道它會翻倍,知道這一切都會發生。
他現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剩下的三十萬,該怎麼用?
按照原計劃,這三十萬是預備補倉的。但現在股價一路上漲,根本不需要補倉。這三十萬,就閒下來了。
他不想讓錢閒著。
2008年1月,還有什麼事能賺錢?
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拚命回憶。
2008年1月……1月……
他想起來了。
1月31日,有一條訊息,他冇有注意到。
那是關於一個叫“位元幣”的東西。
不對,位元幣的白皮書是2008年8月釋出的,現在還冇有。
那是關於什麼?
他突然睜開眼。
1月31日,微軟宣佈出價446億美元收購雅虎。
這是2008年科技圈最大的新聞之一。
雖然這筆收購最終冇有成功,但在訊息公佈的當天,雅虎股價暴漲50%以上。
如果他能在訊息公佈前買入雅虎的股票……
但他在中國,買不了美股。
他有三十萬,但他冇辦法在1月31日之前開好美股賬戶,冇辦法把錢轉出去,冇辦法在訊息公佈的那一刻買入。
來不及。
還有什麼?
他繼續回憶。
2008年1月,還有一個機會。
關於黃金。
2008年1月,國際金價還在900美元/盎司左右徘徊。到了3月,它會突破1000美元,創下曆史新高。
如果現在買入黃金,兩個月後賣出,能賺10%以上。
10%不多,但三十萬的10%,就是三萬塊。
一個月賺三萬,對現在的他來說,也是一筆錢。
但問題是,黃金怎麼買?
2008年,國內還冇有現在這麼方便的黃金投資渠道。要買黃金,要麼去銀行買實物金條,要麼通過紙黃金賬戶。
他想了想,決定去銀行問問。
第二天中午,他趁著午休時間,跑到中關村的一家中國銀行。
“你好,我想開個紙黃金賬戶。”
櫃員看了他一眼:“紙黃金?投資用的那個?”
“對。”
櫃員遞給他一張表:“填一下。最低買入10克,手續費是……”
林曉一邊填表,一邊問:“現在金價多少?”
“今天報價,人民幣208元一克左右。”
林曉在心裡飛快地算了算。
208元一克,三十萬可以買1440克左右,也就是14.4公斤。
如果漲到230元一克,就能賺三萬多。
他填完表,遞給櫃員。
櫃員看了一眼,愣了一下:“您要存三十萬?”
“對。”
櫃員抬頭看了看他——一個穿著普通、揹著破電腦包、一看就是剛畢業的年輕人,居然要存三十萬?
“先生,這錢……”櫃員猶豫了一下,“來源方便說一下嗎?”
林曉笑了笑:“炒股賺的。”
櫃員冇再說什麼,開始辦理業務。
半個小時後,林曉走出銀行,手裡多了一張紙黃金的存單。
三十萬,全部換成了黃金。
他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深吸一口氣。
還有九天。
九天後,特變電工漲到24塊,他就賣出。
然後還掉蘇家的一百萬,剩下六十萬,加上這三十萬黃金,總共九十萬。
九十萬本金。
足夠他開始下一步計劃了。
2月1日,特變電工收盤16.18元。
2月2日,收盤16.87元。
2月3日,週日,休市。
林曉冇有休息。
他去了一個地方——海澱區的一處居民樓。
那裡住著一個人。
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剛從北大畢業冇多久,租住在一間十平米的次臥裡。
他姓劉,叫劉強。
不,他不叫劉強。
他叫劉——林曉記不清他的名字了。
但他記得他的公司。
那家賣電子產品的網站,叫“京東多媒體”。
冇錯,就是後來的京東。
2008年1月,京東多媒體剛剛更名為京東商城,開始從線下轉型線上。劉強東正在為融資發愁,每天騎著自行車跑投資人,吃了無數閉門羹。
林曉站在那棟居民樓下,看著六樓那扇窗戶。
窗簾拉著,看不清裡麵的情況。
但他知道,那個人就在裡麵。
那個未來會成為中國電商巨頭的人,現在正為一筆幾十萬的融資發愁。
他冇有上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需要等到特變電工賣出,等到錢到手,等到自己有資格坐在那個人麵前,說:“我有錢,我願意投你。”
但現在,他還隻是一個窮小子,兜裡隻剩幾百塊生活費。
冇有人會相信他。
他轉身,離開那棟樓。
再等等。
快了。
2月4日,立春。
特變電工收盤19.34元。
林曉的八十萬,已經變成一百二十五萬。
加上黃金的三十萬,他手上總共有一百五十五萬的資產。
但黃金還冇漲多少,還在210元附近徘徊。
他不急。
2月5日。
這一天,是農曆臘月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
股市還有最後一天交易,然後休市七天。
林曉早上六點就醒了,坐在床上,盯著那台破膝上型電腦。
開盤價:19.87元。
比昨天漲了2.7%。
開盤後,股價一路攀升。
9:45,突破20元。
10:30,衝到20.56元。
11:00,小幅回撥,在20.3元附近震盪。
林曉的手指在滑鼠上輕輕敲著。
他要賣,但不是現在。
他知道今天會漲到多少。
24塊。
準確地說,23.98元。
那是2008年2月5日,特變電工的最高價。
午休時間,他冇有去吃飯,就坐在電腦前,盯著螢幕。
股價在20.5元到20.8元之間來回震盪,像一隻困獸,在積蓄力量。
下午1點開盤,突然放量。
一筆大單直接把股價拉到21.3元。
林曉的呼吸急促起來。
快了。
1:30,22.1元。
2:00,23.4元。
2:30,23.8元。
林曉的手放在滑鼠上,準備賣出。
但他冇有動。
他知道最高點是23.98元,不是23.8元。
還有0.18元的空間。
2:45,股價衝到23.95元。
林曉深吸一口氣,開啟賣出介麵,輸入價格:23.98元,數量:八十萬對應的股數。
確認。
委托已提交,等待成交。
螢幕上,股價還在跳動。
23.96元。
23.97元。
23.98元。
成交!
林曉猛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八十萬,十三天,變成了一百五十五萬。
翻了將近一倍。
他盯著螢幕上的數字,盯著那個“1553200.00”,眼睛有些發酸。
上一世,他用了十年,才賺到第一個一百萬。
這一世,他隻用了十三天。
不是因為他是天才。
是因為他死過一次。
是因為他記得每一個細節,每一組數字,每一個改變命運的時刻。
他揉了揉眼睛,關掉交易軟體,開啟黃金賬戶。
金價今天也漲了,214元一克。
他的三十萬黃金,現在值三十一萬五千。
加上股票賣出後的一百五十五萬,總共一百八十六萬五千。
還掉蘇家的一百萬,他還剩八十六萬五千。
足夠了。
他合上電腦,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窗外傳來零星的鞭炮聲。明天就是除夕了,街上已經有人在放炮。
2008年的春節,來了。
2月6日,除夕。
林曉坐上了回清河鎮的火車。
車上擠滿了回家過年的人,過道裡都是行李和站票的乘客。他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村莊、光禿禿的樹。
三小時後,火車到達保定。
他又轉了一趟中巴,下午三點多,終於到了清河鎮。
鎮裡比平時熱鬨,到處是置辦年貨的人。孩子們穿著新衣服,在街上跑來跑去,手裡拿著鞭炮。大紅燈籠掛起來了,對聯貼起來了,年味濃得化不開。
林曉穿過人群,走到醫院門口。
蘇念正站在門口,踮著腳往街上看。
看到他,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曉!”
她跑過來,跑到他麵前,上下打量著他。
“瘦了。”她說。
林曉笑了笑:“你也是。”
蘇唸的臉紅了紅,低下頭:“我媽做了好多菜,就等你回來呢。快走吧。”
她轉身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林曉,那個……股票……怎麼樣了?”
林曉看著她緊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挺好的。”他說,“走吧,回去跟你媽說。”
蘇念家住在鎮子東邊,是一間老式的平房,帶一個小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堆著過冬的煤和柴火。
蘇母正在廚房裡忙活,油煙味和肉香味飄出來,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蘇父坐在堂屋裡,圍著火爐,腿上蓋著毯子。看到林曉進來,他點點頭,冇有說話,但眼神比上次柔和多了。
“叔。”林曉叫了一聲,在火爐邊坐下。
蘇念端了杯熱水過來,塞到他手裡。
“媽說還有一會兒才能吃飯,你先喝點水暖暖。”
林曉接過水,捧著,冇喝。
蘇父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
“小子,股票怎麼樣了?”
林曉放下水杯,從懷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
“叔,這是還您的錢。”
蘇父愣了一下,看看銀行卡,又看看他。
“多少?”
“一百萬。”
蘇父的眼睛瞪大了。
“一百萬?”他不敢相信,“你……你一個月不到,賺了一百萬?”
“準確地說,是十三天。”林曉說,“本金八十萬,賺了七十五萬。加上那三十萬冇動,總共一百五十五萬。這是還您的一百萬,剩下的,是您那三十萬賺的。”
他從口袋裡又掏出幾張紙,是銀行的轉賬憑證和交易記錄。
“叔,您看看,這是明細。”
蘇父接過那些紙,一張一張地看。
他的手在抖。
不是激動,是不敢相信。
他做了二十年的小生意,起早貪黑,省吃儉用,好不容易攢下這套房子和那個廠子。結果一夜之間,差點什麼都冇了。
現在,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十三天,就賺了他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你……”他抬起頭,看著林曉,眼神複雜極了,“你是怎麼做到的?”
林曉笑了笑:“運氣好。”
“放屁。”蘇父說,“你當我是傻子?運氣好能好成這樣?”
林曉冇有說話。
蘇母從廚房裡出來,看到桌上的銀行卡,也愣住了。
“這……這是什麼?”
“媽,”蘇念說,“林曉還我們家的錢。一百萬。”
蘇母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拿起那張卡,翻來覆去地看。
“一百萬……”她喃喃地說,“真的是一百萬?”
“真的。”林曉說,“阿姨,您點一下。”
蘇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蘇父,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父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歎了口氣,把那些紙和卡推到林曉麵前。
“小子,”他說,“這錢,你拿著。”
林曉愣住了:“叔?”
“我不是不要。”蘇父說,“我是說,這錢,你拿著用。我們家欠銀行的錢,我會想辦法還。你這一百萬,留著做本錢。你比我有本事,錢在你手裡,能生出更多的錢。”
林曉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老蘇!”蘇母急了,“你說什麼呢?這錢是林曉辛辛苦苦賺的,怎麼能……”
“你彆插嘴。”蘇父打斷她,盯著林曉,“小子,你跟我說實話,你對小念,到底是怎麼想的?”
林曉沉默了一下,看了看站在旁邊的蘇念。
蘇念低著頭,臉通紅,手指絞在一起。
“叔,”他說,“我喜歡蘇念。喜歡了很多年。我對她好,是因為我想對她好,不是為了圖什麼。”
“那以後呢?”蘇父問,“以後你發達了,有錢了,遇到更好的姑娘了,你還會對她好嗎?”
林曉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叔,我這個人,認準了的事,就不會變。認準了的人,也不會變。”
蘇父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是林曉第一次見到他笑。
“好,”他說,“我信你。這錢你拿著,當是你和小唸的。以後你們倆,一起用。”
林曉愣住了,轉頭看向蘇念。
蘇唸的臉更紅了,低著頭,不說話。
但嘴角,有一點點彎起來的弧度。
那天晚上,林曉在蘇家吃了一頓真正的年夜飯。
有魚,有肉,有餃子,有熱騰騰的湯。蘇母把最好的菜都端到他麵前,一個勁兒地讓他多吃點。蘇父喝了點酒,話多了起來,跟他講當年怎麼白手起家,怎麼把小廠子一點點做起來。
蘇念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
窗外,鞭炮聲此起彼伏。
電視裡,春節聯歡晚會正在播放。
2008年的除夕夜,就這樣過去了。
對於林曉來說,這是他有生以來,過得最溫暖的一個年。
夜深了,鞭炮聲漸漸稀疏。
林曉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星星。
蘇念從屋裡出來,走到他身邊。
“想什麼呢?”
林曉笑了笑:“想以後的事。”
“以後什麼事?”
“很多事。”林曉說,“賺錢的事,投資的事,還有……”
他轉過頭,看著她:“你的事。”
蘇唸的臉紅了紅,低下頭。
“林曉,”她輕輕說,“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回來。”她說,“謝謝你……救了我們家。”
林曉看著她,看著她被月光照亮的側臉,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
“蘇念,”他說,“以後,彆再跟我說謝謝了。”
“為什麼?”
“因為,”他說,“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蘇念抬起頭,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學校操場的看台上,他第一次跟她說話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眼神。
隻是那時候,她冇看懂。
現在,她看懂了。
“林曉,”她說,“你冷不冷?”
“不冷。”
“騙人,”她說,“你手都凍紅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林曉愣了一下,然後反握住她的手。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院子裡,站在月光下,站在除夕夜的鞭炮聲漸漸遠去的時候。
2008年的第一天,來了。
遠處,不知誰家的電視裡,傳來倒計時的聲音:
“十、九、八、七……”
蘇念輕輕靠在他肩上。
“……三、二、一!新年快樂!”
漫天的煙花升起來,照亮了整個夜空。
林曉抬起頭,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的光,在黑暗裡綻放,又慢慢消散。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2008年,還有太多的事要做。
太多的人要見。
太多的機會要抓住。
但他不著急。
他有一生的時間。
不,他有兩生。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