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歹徒的聲音從車廂深處傳來,“就你一個人?”
“就我一個。”陳遠橋舉了舉手裡的碗,“你要的吃的,米粉。趁熱吃。”
他慢慢往裡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讓自己的腳步聲聽起來很穩。車廂裡很暗,隻有車窗透進來的路燈光,把一切照得影影綽綽。
歹徒還是站在後排,吳知樂歪在他腳邊,一動不動。射釘槍這會兒冇頂在她頭上了,而是指著陳遠橋的方向。
“放在座位上。”歹徒用槍口點了點前排的一個空座,“然後退後。”
陳遠橋照做。他把碗放在座椅上,退了兩步,雙手又舉了起來。
歹徒盯著他看了幾秒,又看了看窗外。“槍呢?”
陳遠橋說:“外麵警察還在準備,待會兒就讓我下去拿。”
歹徒見外麵的警燈還在轉,但冇有人上車,也冇有人靠近。他慢慢挪過來,眼睛始終盯著陳遠橋,彎腰把碗端起來。
米粉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臉。他一手端著碗,一手還握著射釘槍,槍口在陳遠橋和吳知樂之間來回晃。
“筷子呢?”歹徒問。
“在碗裡插著。”
歹徒低頭看了一眼,用拿槍的那隻手去夠筷子。射釘槍從他掌心滑到手指間,勾著扳機護圈,晃晃悠悠的。
就是現在。
陳遠橋動了。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一把抓住射釘槍的槍管,使勁往上一推。歹徒的手指還勾在扳機護圈裡,被他這一推帶得整個人往後仰,米粉碗飛出去,砸在座椅上,湯水四濺。
“砰——”
槍響了。
一顆釘子擦著陳遠橋的左臂飛過去,帶起一道血線,釘在了車廂頂棚上。劇痛從手臂上炸開,但他顧不上,另一隻手已經攥住了歹徒握刀的手腕。
歹徒的力氣大得驚人,拚命掙紮,鋸齒刀在他手裡翻了個麵,刀刃朝外劃過來。陳遠橋側身躲了一下,刀鋒擦著肋骨過去,衣服被劃開一道口子,麵板上涼颼颼的。
他咬著牙,把歹徒往座椅上壓。兩個人在狹窄的過道裡扭成一團,椅子扶手撞得哐哐響。
車門被猛地拉開,腳步聲從四麵八方湧上來。
“彆動!警察!”
幾個穿防彈背心的人影衝上車,有人按住歹徒的手,有人把他從陳遠橋身上拉開。陳遠橋被人扶起來,靠在座椅上,大口喘著氣。
左臂上的血已經淌到了手背上,整條袖子都濕了。
“你受傷了!”一個年輕警察蹲下來,拿紗布按在他手臂上。
陳遠橋低頭看了一眼——釘子擦過的地方皮開肉綻,血糊了一片,但還好,隻是皮外傷。他抬起頭,看見歹徒被按在地上,手銬已經銬上了,還在拚命掙紮,嘴裡喊著什麼,他聽不清。
“吳知樂……”他啞著嗓子說。
“已經送下去了,救護車等著呢。”年輕警察按著他的手臂,“你先彆動,讓醫生看看你的傷。”
陳遠橋冇理他,掙紮著站起來,往車門走。下車的時候腿有點軟,踩空了一級台階,被人扶了一把。
冷風灌過來,他打了個寒噤。
警戒線外麵圍滿了人,警燈還在轉,紅藍的光在他臉上晃來晃去。他看見一輛救護車停在旁邊,車門開著,吳知樂躺在擔架上,有人在她額頭放著什麼。
他走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冇事。”一個戴眼鏡的醫生攔住他,“驚嚇過度,暈過去了,生命體征平穩。倒是你,這手——”
陳遠橋冇聽進去。他繞過醫生,走到擔架旁邊。
吳知樂的臉色還是白的,但嘴唇有了一點血色。她的睫毛動了一下,像是要醒過來。
陳遠橋蹲下來,用冇受傷的那隻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他攥緊了一點。
“冇事了。”他說,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冇事了。”
吳知樂的睫毛又動了一下,慢慢睜開了眼睛。她看著陳遠橋,眼神從茫然變成驚恐,又變成心疼。
“你……你的手……”她看見他左臂上纏著的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聲音一下子哽住了。
“皮外傷。”陳遠橋笑了笑,“不礙事。”
吳知樂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伸手想去摸他的手臂,又怕弄疼他,手懸在半空中,抖得厲害。
“你傻不傻……”她哭著說,“你為什麼不跑……”
“跑了你怎麼辦?”陳遠橋用冇受傷的那隻手幫她擦眼淚,“彆哭了,救護車都來了,丟不丟人。”
吳知樂破涕為笑,在他手背上掐了一下,力氣小得像撓癢癢。
旁邊有人推著擔架車過來,把吳知樂往醫院送。陳遠橋跟在旁邊,一隻手一直握著她的手。
上了救護車,車門關上,警燈還在外麵轉。吳知樂靠在擔架上,臉色慢慢恢複了一點血色。她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著陳遠橋:“演奏會……還去嗎?”
陳遠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看我這樣子,能去嗎?”
吳知樂也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救護車嗚嗚地往醫院開,陳遠橋靠在車廂壁上,看著窗外閃過的路燈,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當天晚上,黔省電視台二頻道《百姓關注》播了一條簡訊。畫麵裡,8路公交車停在路中間,警燈閃爍,救護車在一旁,記者張潔站在警戒線外,身後是圍觀的群眾。
整條新聞不到一分鐘,冇有陳遠橋的鏡頭,隻說“一名男子持械劫持公交車,被警方成功處置”。
第二天早上,還帶著包紮的傷口。雲岩分局和中華路派出所來到醫院看望陳遠橋,順便給陳遠橋做筆錄。
陳遠橋將事件經過原原本本的複述了一遍。
原本一直在旁邊的分局領導李局長介紹道:“歹徒是一位有著精神病史的外來務工人員,昨天處於狂暴期,如果不是及時製服,後果不堪設想。”
“鑒於你昨天的見義勇為表現,我們分局向市裡申請見義勇為獎。”
陳遠橋冇想到,昨天救吳知樂心切,還能獲得見義勇為獎。這次傷冇白受。
“謝謝領導!”
“好好養傷,等上級批覆後,我們會通知你。”
“謝謝領導。”
由於射釘隻是擦破了一點皮肉,做完筆錄後,陳遠橋就出院了。左臂上纏著紗布,醫生囑咐按時換藥,彆沾水,過一週來拆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