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省的各大媒體都提出了采訪請求,電話一個接一個打到手機上。陳遠橋一律婉拒了。他不是不想說,是覺得冇什麼好說的。那點事,翻來覆去也就那樣。
吳知樂的精神狀態恢複得不錯。那天晚上她被嚇得不輕,連著兩天冇睡好覺,但陳遠橋出院後,她反而踏實了。她靠在陳遠橋肩上,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元旦節你陪我去接表弟。”
陳遠橋愣了一下:“你表弟?”
“上次跟你說過的,讀高一那個,不愛讀書。”吳知樂說,“我媽讓他在築城玩幾天,你答應過要帶他去工地上轉轉的。”
陳遠橋想起來了。之前在黔大自習室,吳知樂說過這事。他當時還開玩笑說“帶他去工地上看看搬磚的辛苦”。
“行。”他笑了,“讓他來看看,不好好讀書的下場。”
吳知樂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彆嚇著人家。”
“嚇什麼,這叫社會實踐。”
跨年夜那天晚上,賀塵和王紅軍又約了酒。三個人在老地方喝到快十一點,兩瓶白酒見底,陳遠橋一個人就乾了一瓶。他也不知道怎麼回的專案,隻記得賀塵嚷嚷著要去洗澡,王紅軍在邊上傻笑。
第二天一早,陳遠橋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過手機,剛接通,吳知樂的聲音就炸了過來:“陳遠橋!你怎麼還冇來?!”
陳遠橋猛地睜開眼,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十點二十。糟了。
“在路上了,有點堵車。”他一邊說一邊從床上彈起來,掛了電話就往衛生間衝。
光速洗漱完,他看了一眼左臂上的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紗布也拆了,隻剩一道淡紅色的疤痕。
他特意在頭髮上抹了點髮絲,把翹起來的幾根壓下去,又換了件乾淨襯衫。
第一次見吳知樂的孃家人,雖然是表弟,但好歹是親戚,不能太隨便。
出門攔了輛計程車,陳遠橋拉開車門坐進去:“築城站,麻煩快點,火車要晚點了。”
司機一聽,一腳油門竄出去。陳遠橋靠在後座上,時不時看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好在元旦假期路上車不多,十幾分鐘就到了築城站。他扔了二十塊錢,拉開車門就往出站口跑。
遠遠就看見吳知樂站在出站口,穿著一件米白色羽絨服,手裡攥著手機,時不時往出口裡麵張望。
看見陳遠橋跑過來,吳知樂瞪了他一眼:“火車馬上就到了,做事情能不能利索點?”
“行。”陳遠橋嘴上答應,心裡卻嘀咕,這火車不是還冇到嗎?
就在這時,火車到站的廣播響了。出站口的人流開始往外湧,拖著行李箱的、揹著大包小包的,稀稀拉拉地往外走。
吳知樂踮起腳尖往裡麵看,忽然衝著一個方向招手:“小虎!這邊!”
一個男孩從人群裡擠出來。十七八歲的樣子,瘦高個,頭髮有點長,亂糟糟地搭在額前,穿著一件藍白相間的校服。陳遠橋第一眼看到這人,就覺得有些眼熟。
“表姐。”男孩走到跟前,叫了吳知樂一聲,然後扭頭看向陳遠橋,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就是姐夫吧?”陳遠橋聽後心裡不由得誇這小子有眼力見。
吳知樂則在一旁嬌羞的說道:“彆亂叫。”
陳遠橋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我叫陳遠橋。”
“這就是我表弟,李虎。”吳知樂介紹道。
李虎?德洋人?愛看小說、喜歡玩遊戲?
陳遠橋腦子裡那幾個碎片突然拚在了一起。他盯著李虎又看了一眼——瘦,白,黑眼圈有點重,眼神裡帶著點青春期男生特有的閃躲和倔強,站在出站口的人群裡,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不會吧?眼前這個小夥子,就是日後寫出被稱網路文學神話的《鬥破天穹》的作者天殘土豆?
難怪有些眼熟。
前世陳遠橋雖然大部分時間泡在工地上,但那本《鬥破天穹》他確實追過。後來也看過作者的訪談視訊,螢幕裡的人比現在胖一些,也自信得多,但眉眼間的輪廓還在。
吳知樂的表弟竟然是這位大神?自己竟成了天殘土豆的姐夫了。
可他遠冇有前世訪談中那種從容自信,現在看起來,就是一個被小說和遊戲麻痹了的高中生,眼神躲閃,不愛說話,校服穿得邋裡邋遢。
陳遠橋心裡忽然有點犯難。吳知樂交待的任務是“開導開導他,讓他好好學習”。可萬一這小夥子真被他勸得好好讀書,放棄了小說,那多少讀者會失去精神食糧啊?
他回過神,笑了笑:“走,先去吃飯。坐火車累了吧?”
李虎點了點頭,把肩上那個雙肩包往上提了提。
陳遠橋伸手去接:“來,我幫你拿。”
“不用,姐夫,不重。”李虎往後縮了一下。
“給我吧。”陳遠橋不由分說地把包接過來,搭在自己肩上。
吳知樂挽著陳遠橋的胳膊,小聲說:“你剛纔發什麼呆?”
“冇什麼。”陳遠橋笑了笑,“就是覺得你表弟挺有眼緣的。”
吳知樂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
三人走出火車站,在外麵找一家餐館。
陳遠橋熟練點了四個菜一個湯。三人落座,李虎就興奮的問=道:“姐夫,聽我姐說,你救過我姐?”
陳遠橋故意調侃道:“是啊,小事一樁。不過你姐當時被嚇得暈過去了。”
“陳遠橋!不許在我表弟麵前毀我形象!”吳知樂伸手就在陳遠橋胳膊上掐了一下,然後看向李虎故作威脅道:“小明,你可是家裡第一個知道我談戀愛的,不許告訴我爸媽!聽見冇?”
“樂姐你放心,我嘴很嚴的。”
“小虎啊,聽說你愛看小說,一般看啥型別的?”
聽到小說,李虎眼睛一亮,家裡人對他看小說的意見很大,說是影響學習。看樣子這個姐夫並不是很反對他看小說,還關心看什麼型別的。“啥都看,最開始看金庸、古龍的武俠,後來在網上看玄幻和仙俠。姐夫,你平時也看小說嗎?”
陳遠橋笑著說道:“我以前也看小說,隻是現在工作忙,冇時間看了。”
“你知道嗎?最近我正在看夢入神雞的《僧本是道》。太愛看了。裡麵構建的世界觀和人物活靈活現的。”李虎說完喝了一口茶水。
吃飯過程中陳遠橋刻意引導著話題,聊學生生活,聊小說,聊遊戲,他發現李虎並不是內向,隻是冇找到知音而已。
吳知樂在旁邊又悄悄掐了陳遠橋一下,給了他一個眼神,意思很明顯,是讓你勸他安心讀書的,怎麼感覺你們聊起遊戲和小說越來越起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