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陳遠橋將那摞已經簽好“意見”的簽證單拿到王經理辦公室。
王經理接過去看到陳遠橋的審批意見,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但最終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放這兒吧,我回頭看看,你抓緊把其他需要簽字的月報和資料處理一下,爭取明天一起送到集團。”
“好的,王總。”陳遠橋說完便退出了辦公室。
回到工程部辦公室,陳遠橋剛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潘姐就衝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過去。
陳遠橋會意,走到潘姐的辦公桌旁,潘姐壓低聲音關切地問道:
“小陳,怎麼樣?王總那邊……冇為難你吧?”
陳遠橋笑了笑,同樣小聲迴應道:“謝謝潘姐關心,王總冇說什麼,就讓我把資料放他那兒了。”
“那就好,不過你以後可得記住了,在專案上,不管什麼資料,簽字之前一定要在腦子裡多過幾遍,想想前因後果,千萬彆稀裡糊塗就簽了,那等於給自己腳下挖坑,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掉進去了。”
“我知道了潘姐,謝謝您提醒。”陳遠橋誠懇地點點頭,知道潘姐這話是真心為他好。
下午,陳遠橋被王經理叫去辦公室。
“資料我看過了,”王經理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他將簽證遞給陳遠橋,
“明天你跑一趟公司,把這些簽證和其他需要簽字的資料一起,找相關部門和領導簽完,這個簽證拖的時間不短了,總包那邊催得急,再不給人家辦付款手續,下麵的工人怕是要鬨情緒,影響現場穩定。”
陳遠橋接過資料點了點頭:“好的王總,我明天一早就去。”
他知道這話是說給他聽的,潛台詞就是“抓緊辦,彆節外生枝”。
陳遠橋倒是無所謂,公司付不付款,具體覈減多少,那就不是他操心的事,也跟他沒關係。
拿著資料回到座位,陳遠橋仔細想了一會兒,這件事雖然自己用‘帶意見簽’的方式撇清了一部分責任,但畢竟風險還在,最好能讓小羅總知道有這麼一回事,並且瞭解自己的態度。
萬一將來東窗事發,至少有個小羅總能證明自己當時是做了風險提示的,不至於被完全拖下水,這其實也不算告密,就純粹是職場自保的一種策略。
第二天,陳遠橋帶著一遝資料來到了集團總部,在資料員那裡完成常規的登記和部分簽字流程後,他拿著那份土石方簽證來到了小羅總辦公室門口。
“咚、咚、咚。”他輕輕敲了敲門。
“進。”
陳遠橋推門而入,小羅總正伏案看著檔案。
“羅總。”陳遠橋恭敬地叫了一聲。
小羅總抬起頭見是陳遠橋,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是小陳啊,過來簽資料?坐。”
陳遠橋冇有坐下,而是走上前,將那份土石方簽證放在小羅總的辦公桌上:
“小羅總,有件事想跟您單獨彙報一下,這是世紀忠天專案的一份土石方簽證,數量比較大,而且都是後補的資料,王總那邊已經簽過字了,讓我報上來,我因為不瞭解具體情況,所以在簽字的時候備註了一下‘因資料後補,具體工程量無法覈實’。”
他言簡意賅地說明瞭情況,既點明瞭問題的關鍵(量大、後補),也表明瞭自己的處理方式(備註存疑),至於這些工程量背後可能牽扯到王經理本人,他隻字未提。
他不想,也不屑於通過打小報告的方式來解決問題,他的目的僅僅是為了自保和報備,至於集團這邊有冇有能力或者願不願意去深查,那就不是他需要考慮的了。
小羅總拿起簽證快速翻看了一下,但冇有對簽證本身多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嗯,情況我知道了。”
他放下簽證,似乎不想在這個話題上深入,轉而笑著對陳遠橋抱怨道:
“你小子之前提的那個精品化的方案,給我們出了個難題啊!我這一個月頭髮都愁白了幾根!”
雖是抱怨,語氣裡卻透著對陳遠橋的看重。
他接著說道:“世紀忠天6月份開盤是關鍵,你先在專案上盯著,幫王成海把開盤這關順利過去,等開盤一結束,你就回公司來,到工程管理中心幫我。
這方案是你提的,具體怎麼落地,你得多出力氣,可不能躲在後麵光動嘴皮子。”
陳遠橋立刻表態:“冇問題,羅總!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保證完成任務。”
又簡單聊了幾句工作,陳遠橋便告辭離開了。
等陳遠橋走後,小羅總拿起那份簽證,沉吟了許久,這件事可大可小,他思索再三,還是覺得應該讓羅主席知道,他拿起簽證來到了羅主席的辦公室。
羅主席看完簽證,臉上並冇有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反而淡淡一笑,對小羅總說道:
“這件事,之前公司監察室就收到過類似的匿名舉報信,一直被我壓著。”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不是多大的事情,水至清則無魚,眼下最重要的是確保世紀忠天按時開盤,這是公司今年的重點任務,穩定壓倒一切,等專案順利開盤之後再說。”
他轉過身,對小羅總囑咐道:“你回頭給陳遠橋打個電話叮囑他一下,在專案上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專注於技術和現場管理,其他的事情,不要過多參與和議論。”
小羅總心領神會:“好的,我明白。”
回到自己辦公室,小羅總立刻撥通了陳遠橋的手機,此時陳遠橋正開車返回專案部。
“小陳,是我。”
“羅總,您請講。”
“你彙報的事情,羅主席知道了,領導的意思是現在是非常時期,保證專案開盤是首要任務,讓你在專案上專心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不要分心。”
小羅總將羅主席的意思,委婉地傳達了過去。
陳遠橋握著方向盤立刻回道:“小羅總,請您和羅主席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一定不會讓領導失望的。”
電話結束通話,陳遠橋算是徹底放下心來,職場如戰場,每一步都需謹慎,他不想害人但也要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