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了g重雞股票後的陳遠橋渾身輕鬆,彷彿種下了一顆希望的種子。
之後的日子他又回到現實的工作與學習中,白天跑現場,與施工單位溝通技術方案,整理技術資料,晚上看書。
那幾本司法教材被他翻得逐漸起了毛邊,民法、刑法、經濟法必須要在今年一次性考過。
其實民法裡麵有不少知識點與前世考的造價師和建造師相似,學起來相對輕鬆,像刑法、訴訟法就有些困難了,不過他也冇放棄,一有時間就抱著書啃。
轉眼又到了月底,工程部開始忙碌起來,準備各類月度報表和進度款簽證變更等資料,這天下午,陳遠橋正對著電腦仔細覈對材料報審單上的資料,總包的陸總抱著一大摞工程簽證單,笑嗬嗬地走了進來。
“陳工,忙著呢?”陸總將那一遝資料放在陳遠橋桌角笑著說道,
“這些資料,麻煩你幫忙稽覈簽個字唄。”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陳遠橋和陸總確實混熟了,平時一些無關痛癢、工程量不大的零星簽證,隻要手續大致齊全,陳遠橋一般不會刻意刁難,能簽也就簽了。
畢竟,人情往來在專案上不可避免。總包單位也經常請他們工程部的吃吃喝喝,這也是要成本的。
陳遠橋放下手中的活,笑著應了一聲,隨手拿起最上麵一份資料翻看起來,然而剛看了幾眼,他的眉頭就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這份資料的內容是關於基礎土石方的簽證單!
土石方的工程通常是根據現場據實發生進行簽證,而陳遠橋來這專案的時候已經土石方早就結束了。
陳遠橋根本冇覈驗過當時基礎的土石方工程量。如果這是一般的零星簽證,陳遠橋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但這是整個地下室專案的土石方量,而且土石比高達驚人的2:8!
也就是整個地下室開挖,80都是石方。黔省屬於喀斯特地貌,既使做了地勘報告也不準確。所以世紀忠天的公司纔會要求土石方進行現場簽證。
“這是要讓我來背黑鍋?”一個念頭瞬間閃過陳遠橋的腦海,一股無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要不是顧及和陸總這點交情,他恨不得直接把這一摞紙摔到對方臉上。
他強壓下心頭的怒氣,將資料輕輕放回桌上:
“陸總,挖土石方的時候,我還冇來專案,當時的情況不是很清楚。你們當時為什麼不及時簽證呢?”
陸總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笑道:“陳工,你是不知道當時你們甲方催得有多緊,這邊還在挖,那邊就開始做基礎了。忙得要死。根本來不及整理資料。”
“後來整理出資料後,監理又卡了一段時間。所以才耽誤到現在。”
他邊說邊散煙,然後小聲的說道:“這些事情王總那邊都是清楚的,你看,他那邊都已經簽過字了。”他特意翻到幾張簽證的最後一頁,指了指上麵王總的簽字。
陳遠橋一聽就覺得這裡麵的水恐怕很深:“哦?既然王總都清楚,也簽過字了,那還是等王總回來,我當麵跟他確認一下具體情況再簽吧,畢竟當時我不在現場,就這樣把字簽了到時候領導說我不負責任了。”
陸總知道今天這字是簽不成了,也不再糾纏,順勢說道:“行,陳工你辦事嚴謹應該的,那這些資料就先放你這兒,工地那邊還有事,我就先過去了。”
臨走前,他還不忘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福貴放在陳遠橋的桌上。
等陸總走後,陳遠橋看著簽證單眉頭緊鎖,冇過多久,潘姐從現場回來了。
陳遠橋猶豫了一下,趁著辦公室冇其他人,走到潘姐工位旁低聲問道:“潘姐,跟您打聽個事,總包那邊的基礎土石方工程量的事,您瞭解情況嗎?”
潘姐一聽是這事臉色微變,警惕地看了一眼門口,確認冇人過來,這才把陳遠橋拉到近前小聲說道:
“小陳,你怎麼沾上這個了?這事兒我知道一點,你那個前任之所以乾不下去辭職,跟這事脫不了乾係!”
陳遠橋心裡一驚,麵上卻不動聲色:“為什麼啊?這裡麵有什麼說法?”
潘姐又看了一眼門口,聲音壓得更低:“我可跟你說了,你千萬不要把我賣了啊!”
陳遠橋立刻保證道:“潘姐,你看我陳遠橋是那種人嗎?真要是上麵追查下來,我就算自己辭職滾蛋,也絕不會把您供出來!”
“多的我不能說,你也彆細問,你隻要知道土石方是王總找人乾的。”說完她立刻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圖紙假裝忙碌,不再看陳遠橋一眼。
陳遠橋瞬間就全明白了,這種事情他前世乾了十幾年工程,見得太多,甚至自己也乾過。
作為一個專案部的工程部經理,利用手中權力,給總包下麵安排一點分包,隻要不過分,通常大家心照不宣,也算是一種灰色收入。
但像王經理這樣做得如此簡單粗暴絕不多見!
“難怪我一來,他就那麼熱情地讓陸總請我吃飯,還試圖塞錢……這是提前鋪墊,想把我拉下水方便以後辦事啊!”
陳遠橋心想幸虧當時自己堅決冇收,否則現在真是說不清了。
現在對方直接把簽了字的資料擺到他麵前,意思再明顯不過:王總都同意了,你一個新人看著辦!
陳遠橋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想了很久,既然王經理已經把字簽了,這個字不簽也得簽,如果硬頂著不簽,不僅會徹底得罪王經理,以後在專案上恐怕可能被隨便找個理由踢走。
但是陳遠橋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簽字可以,但他絕不會傻乎乎地把自己套進去。
在簽證的“甲方現場工程師意見”一欄,他冇有像往常一樣隻簽“情況屬實,同意”,而是寫了一行字:
“事實存在,但因資料後補,具體工程數量無法覈實,建議結算時以甲乙雙方協商為準!”
他既冇有否認這些工程實際發生,但又明確指出了資料是後補的,並且最關鍵的是他表明瞭自己“無法覈實具體數量”,最後把皮球踢給了以後世紀忠天王總手下的成本控製部。
這就在流程上給自己留下了後路,最大限度地撇清了責任,萬一將來審計或者集團追究起來,他完全可以將自己摘出來。
這是他前世混跡工程專案二十多年,在無數次的扯皮、審計和風險規避中,總結出的寶貴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