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橋走過去挨個叫著叔叔、伯伯，一個村子大多沾親帶故的，好些還冇出五服，表麵上的禮節必須到位。
大家看到他，也都笑著迴應，有的誇他：「遠橋回來了，越來越精神了！」有的關心地問：「在大學學習怎麼樣？快畢業了吧？」還有的問：「工作單位找好了冇？大學生肯定不愁好單位！」
陳遠橋都一一笑著迴應，就在這時，旁邊麻將屋的門簾被掀開，一個穿著皮夾克、頭髮梳得油亮的年輕人走了出來，正是陳遠橋的初中同學張潤揚，看他那樣子，估計剛輸了不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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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潤揚一抬頭也看見了陳遠橋，本來輸錢就心情不好，再看到這個從小就在學習上死死壓著自己一頭、成了大學生、父母口中「別人家孩子」的陳遠橋，嫉妒之心瞬間湧了上來。
他撇撇嘴，陰陽怪氣地大聲說道：「喲！這不是我們村裡的大學生嗎？怎麼，放假回家也不出來玩了？」
陳遠橋可不是普通大學生，而是211的西南交大。還是工科之王的土木工程。
陳遠橋在重生時，網上不少人調侃讀土木工程猶如49年加入guo軍。但是這時的土木工程是妥妥的工科之王。
陳遠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懶得搭理這種人，他對父親說道：「爸，媽讓你回去吃飯了。」
陳江潮「哎」了一聲，站起身跟周圍人打了個招呼，便和陳遠橋一起往家走。
張潤揚見自己被無視，彷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是憋悶，待陳遠橋父子倆走遠了些，他朝著他們的背影不屑地啐了一口：
「呸！大學生有什麼了不起的？家裡還不是窮得叮噹響，住著全村最破的土坯房！」
他這話立刻引起了旁邊幾個年輕人的共鳴，其中一個在南方工廠打工的年輕人介麵道：
「揚哥說得對！現在大學擴招，大學生不像以前了，連國家都不包分配了，出來後還得自己找工作！
我們廠裡就有好幾個大學生，乾的活跟我們差不多，工資拿的還冇我高呢！讀那麼多書有啥用？」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周圍的村民，尤其是那些自家孩子冇讀書或者早早輟學打工的，彷彿找到了某種心理平衡點，紛紛七嘴八舌地加入話題。
「就是！花那麼多錢供出來，還不是給人打工？」
「我看啊，早點出來學門手藝，或者去南方進廠，比讀大學強！」
「讀書？讀多了容易讀成書呆子，啥人情世故都不懂……」
「是啊，你看那誰家小子，初中冇畢業就跟人出去搞裝修，現在都開上小汽車了！」
話題迅速從讀大學無用漸漸變成了讀書無用，那些狹隘的、帶著酸葡萄心理的議論，在保管室門口嗡嗡作響。
後麵一位村裡的長輩說道嗬斥著這群人「你們是自己書讀求不進去，就說讀書冇得用。我外甥大學畢業後，在魔都的一家啥子金融公司上班，人家一年工資都有好幾十萬。一家人都搬去魔都城頭了。」
陳遠橋和父親並肩走在回家的雪路上，隱隱還能聽到身後傳來的嘈雜議論，父親陳江潮的腳步似乎頓了頓，背脊微微佝僂了一下，但什麼都冇說。
陳遠橋卻麵色平靜，在農村，這些閒言碎語千萬別試圖去爭辯，唯有用事實才能擊碎所有的偏見和輕蔑。
「兒子，身上有錢冇？」走遠後，陳江潮小聲的問道。
「昨天打牌輸了點錢，身上的錢被你媽冇收了。」
陳遠橋掏出兩百塊錢遞給陳江潮。「爸，以後少打點牌。」
陳江潮接過錢，叮囑道：「別給你媽說。這大過年的纔打，平時我又不打。」
父子兩人回到家中，趙維麗在院子裡麵雙手叉著腰，對著不特定人群開炮。
「媽，怎麼了？」
「這雞早上我餵的時候還好好的，現在突然就死了。不知道被哪個生兒子冇屁眼的人弄死的」趙維麗指著從雞圈裡拖出來的雞說道。
陳遠橋重生以來，有些事情過去了二十年了，記憶已經變得模糊。眼前這隻死得不明不白的雞讓陳遠橋想起來。這個春節一過，立馬就會有一場疫情席捲全國的家禽市場。
前世死這隻雞隻是開端，後來家裡養的300多隻雞陸續全部死完。不光是老家村子裡，就是整箇中國都的家禽價格一落千丈。現在春節期間能賣十多塊錢一斤的活雞，疫情後五、六塊錢一斤都賣不出去。
去年家裡養了兩頭豬，快出欄的時候死了。趙維麗覺得養豬風險太大。纔開始養雞。現在圈裡的雞大部份三斤重左右。離出欄還要一段時間。
趙維麗從廚房拿出開水，準備往這隻雞燙毛。一隻雞畢竟好幾十。肯定捨不得扔掉。
好在禽流感隻會在家禽身上傳播。
「媽，現在過年，這買雞的人多。咱們這雞為什麼不賣掉？」陳遠橋小心的試探一下母親。
「遠橋，你是讀書讀傻了？咱們這雞才兩三斤一隻。賣了不劃算。再養一兩個月賣才劃算。」
「媽，學校剛剛給我打電話，說要把我的助學貸款收回去。我那貸款年後馬上就要還回去。」陳遠橋知道父母肯定不會輕易現在賣掉家裡的雞。隻好用學校要收回助學貸款的幌子，讓父母現在趕緊把家裡的雞處理掉。
趙維麗手上的動作停止了，一臉狐疑的望著陳遠橋，說道：「當初辦貸款的時候，不是說畢業後纔開始還嗎？現在還冇畢業就要還回去？」
「學校說，這是助學貸款政策的變化。我問過同學，他也收到了通知。年後開學就得還回去。」
「真的？」
「確定肯定以及一定！」陳遠橋用武林外傳的台詞斬釘截鐵的說道。
「哎，那隻有把這雞全部賣了。不然籌不出一萬五千塊錢。」
「可惜了，要是再餵兩個月，起碼要多賣兩千塊錢。」趙維麗心疼這雞。
「媽，這批雞賣了之後，先不要養了。等過段時間再買來養。」陳遠橋還是再提醒母親。怕母親又買來小雞仔餵。
「給你還完貸款，我還有球錢來買小雞仔啊。隻有等麥子收了賣出去，纔有錢買小雞仔了。」趙維麗憤憤的說道。
「你以前可是從來不會關心屋頭的雞，你今天咋會事兒？」
「我是看武林外傳裡麵，老羅的雞賣不出去，客棧裡麵的人想辦法幫他賣了一批，結果又搞來一批，然後賣不出去了。」
「你娃兒少看點電視，把心思多用在學習上。」
由於是春節，賣雞的事情格外順利，下午陳江潮便去鎮上找來了一個雞販子。通過東磨西磨的開價砍價。最終以一斤十二元的價格成交。
現在鎮上農村餵養的土雞，零售二十一斤也有人買。
裝籠、過稱。當收到一萬一千五百六十元的時候，趙維麗卻高興不起來。心裡總是覺得虧了兩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