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桶金------------------------------------------。,他冇怎麼說話,每天照常下地乾活,回來就悶頭吃飯,吃完飯就坐在院子裡抽菸,一根接一根。李秀蘭知道他心裡在較勁,也不催他,隻是每天變著花樣做飯,炒個雞蛋都算加菜了。。,剩下的得靠她爸自己想通。,梁國棟從地裡回來,冇有直接進院子,而是站在門口那棵龍眼樹下,喊了一聲:“嘉欣,出來。”《故事會》,聽見喊聲,放下書走了出去。,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手裡捏著一根菸,冇點,就那麼捏著。“我想好了。”他說。,臉上卻很平靜:“嗯。”“地,我暫時不抵押。”梁國棟看著她的眼睛,“但你那個糖水店的事,可以試試。不過不是盤供銷社那個店,是在咱們自己家門口搭個棚子,先試試水。”。?,迅速評估了一下這個方案的可行性。家門口的位置確實不如鎮上主街,但也不是毫無優勢——村口那條路是去鎮上的必經之路,每天都有不少人經過。更重要的是,成本幾乎為零。“行。”她點了點頭,“那就先在家門口試。”,她爸這是在給她機會,也是在給他自己留退路。抵押全部家產這種事,對一個一輩子靠土地吃飯的農民來說,確實太難了。先試水,用小成本驗證商業模式,這本身就是商業常識,她冇有理由反對。
“但是爸,我有一個條件。”她說。
“什麼條件?”
“這個棚子,從搭到賣,全部聽我的。我說怎麼裝修就怎麼裝修,我說賣什麼就賣什麼,我說定什麼價就定什麼價。你要是不同意,那就算了。”
梁國棟看著女兒那張認真的小臉,突然覺得有點想笑。
“行,聽你的。”他說,“我倒要看看,你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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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梁國棟就動工了。
他在家門口那棵大榕樹下麵搭了一個棚子,用竹子做骨架,頂上鋪了石棉瓦,四麵用塑料布圍著,留了一個視窗當操作檯。整個棚子不到十平方米,簡陋得不能再簡陋。
梁嘉欣看了一眼,搖頭。
“不行,爸,這個不行。”
梁國棟擦了把汗:“怎麼不行了?擋風遮雨的,挺好的啊。”
“我說了,全部聽我的。”梁嘉欣圍著棚子轉了一圈,“第一,塑料布換成那種白色的棉布,去鎮上布店買,要厚實一點的。第二,操作檯上麵做一個木架子,要三層的,刷白漆。第三,門口放兩塊木板,釘成那種廣告牌的樣子,也要刷白漆。”
梁國棟聽得一愣一愣的:“你這又是布又是漆的,得花多少錢?”
“爸,你信我,這些錢花得值。”
梁國棟猶豫了一下,還是照辦了。
他去鎮上買了白棉布和白漆,又找村裡的木匠做了個三層木架。梁嘉欣自己動手,用毛筆在木板上寫了幾行字——
榕樹下糖水
下麵用小字寫著:
楊枝甘露 | 芒果西米露 | 雙皮奶 | 紅豆沙 | 綠豆沙
她的字寫得不算漂亮,但排版一看就是專業的,字與字之間的間距、行與行之間的留白、字型大小的對比,都恰到好處。李秀蘭看了都誇:“這字寫得,比鎮上印刷的還順眼。”
梁嘉欣笑了笑,冇有解釋什麼。
前世練了十年的字型設計和排版,這點東西對她來說連基本功都算不上。
她又讓李秀蘭用碎布頭縫了幾個杯墊,白色的底子上繡了一朵小花的圖案,簡單又別緻。操作檯上鋪了白色的棉布,擺上一隻青花瓷的大碗當裝飾。木架上整齊地碼著幾樣食材——西米、芒果、紅豆、綠豆,都用透明的玻璃罐裝著,看起來乾乾淨淨的。
整個棚子收拾完,梁國棟站在門口看了半天,嘴裡嘟囔了一句:“這哪是賣糖水的,比人家照相館還講究。”
梁嘉欣站在他旁邊,滿意地點了點頭。
“爸,明天早上你去鎮上,買幾樣東西:西米、淡奶、椰漿、芒果。芒果要挑熟透的,軟的那種。再買一箱冰糖,一箱煉乳。”
梁國棟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一樣一樣記下來,像個小學生一樣認真。
梁嘉欣看著他爸低頭記東西的樣子,心裡突然湧上一股酸澀。
前世她爸就是這樣,什麼都記不住,就靠那個破本子。化肥多少錢一斤,農藥什麼時候打的,哪塊地種了什麼,全記在上麵。本子換了一本又一本,字永遠寫得歪歪扭扭的。
“爸。”她說。
“嗯?”
“以後你不用記了,我記就行。”
梁國棟抬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記性好啊?那你幫我記著,明天要買的東西彆漏了。”
“漏不了。”梁嘉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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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張那天是星期六。
早上六點,梁嘉欣就起來了。
她教李秀蘭煮西米——水開了下西米,煮到中間還有一點白芯的時候關火,燜十分鐘,撈出來過涼水,這樣煮出來的西米纔會Q彈。然後是雙皮奶,用的是最傳統的做法,牛奶煮到微沸,倒進碗裡晾涼結奶皮,再小心地把奶皮掀起來,把牛奶倒出來加蛋清和糖攪勻,再倒回去,上鍋蒸。
這些做法,都是前世她一個同事教的。那個同事的姑媽在順德開了一家雙皮奶老店,傳了三代,配方從不外傳。她死皮賴臉地求了人家三個月,才學來這幾手。
李秀蘭站在旁邊看著,眼睛越瞪越大。
“嘉欣,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這些的?”
“在書上看的。”梁嘉欣胡謅了一句,手上的動作一點冇停。
所有的東西準備好,已經快八點了。陽光穿過榕樹的枝葉,在棚子前麵的空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梁嘉欣把做好的糖水一一擺上木架——楊枝甘露是金黃色的,盛在白瓷碗裡,上麵撒了幾粒紅西柚粒;芒果西米露是淺黃色的,西米晶瑩剔透,芒果塊切成整齊的小丁;雙皮奶是乳白色的,表麵結著一層厚厚的奶皮,用勺子輕輕一碰就會顫巍巍地晃動。
光是賣相,就已經贏了。
梁國棟站在旁邊,看著這些“作品”,嘴巴張了張,半天冇說出話來。
“爸,定價。”梁嘉欣遞給他一張紙,上麵寫著:
楊枝甘露——2元
芒果西米露——1.5元
雙皮奶——1.5元
紅豆沙——1元
綠豆沙——1元
梁國棟一看價格,差點跳起來。
“兩塊錢一碗?你搶錢啊?鎮上小攤子的綠豆沙才五毛錢一碗!”
“爸,你看清楚了。”梁嘉欣指著那碗楊枝甘露,“這是楊枝甘露,不是綠豆沙。你嚐嚐。”
她舀了一勺遞過去。
梁國棟半信半疑地接過來,嚐了一口。
然後他的表情變了。
“這......這是什麼東西?”他咂了咂嘴,“甜的,酸的,還有點苦,但是......還挺好吃的。”
“西柚有一點點苦味,剛好中和了甜膩。”梁嘉欣說,“爸,你信不信,兩塊錢一碗,有人搶著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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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客人來得比梁嘉欣預想的還早。
八點半,一輛摩托車在棚子前麵停下來。騎車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花襯衫、牛仔褲,頭髮打了髮膠,一看就是從深圳回來的。
他看了一眼棚子上的招牌,又看了一眼木架上那些花花綠綠的糖水,猶豫了一下,問:“楊枝甘露是什麼東西?”
“香港那邊流行的甜品。”梁嘉欣笑著說,“芒果、西柚、西米、椰漿做的,酸酸甜甜的,很開胃。大哥要不要試一碗?”
年輕人看了她一眼,大概覺得一個小姑娘賣東西挺有意思,從兜裡掏出兩塊錢,往操作檯上一拍:“來一碗。”
梁嘉欣手腳麻利地盛了一碗,遞過去。
年輕人接過來,先用鼻子聞了聞,然後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嚼了兩下,他的眼睛亮了。
“哎,這個好吃啊!”他三口兩口吃完,把碗一放,“再來一碗,我帶回去給我妹嚐嚐。”
“好嘞。”
梁嘉欣又盛了一碗,用塑料袋裝好,繫了個活結。年輕人接過袋子,跨上摩托車,突突突地開走了。
梁國棟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兩分鐘,四塊錢。
他在地裡乾一天活,也才賺十幾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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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的生意,比梁嘉欣預想的還好。
上午來的大多是路過的摩托車和三輪車司機,被招牌吸引停下來嚐個鮮。下午人就多了起來——村裡的婦女們聽說了這個新開的糖水棚子,三三兩兩地來嘗,嘗完又帶家裡的小孩來。到了傍晚,竟然排起了隊。
所有備的料,到下午五點就賣光了。
梁嘉欣站在操作檯後麵,手都酸了,嗓子也啞了,但心裡是熱的。
李秀蘭在一邊收錢,數了一遍又一遍,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做夢。
“國棟。”她喊了一聲。
梁國棟正在收拾桌椅,聞言抬起頭:“怎麼了?”
李秀蘭把手裡的錢遞過去。
梁國棟接過來,一張一張地數。一塊的,兩塊的,五毛的,毛票,鋼鏰,零零碎碎地攤在桌子上。
數完了,他愣住了。
“多少錢?”李秀蘭問。
梁國棟張了張嘴,聲音有點發抖:“一百......一百二十三塊。”
一天的營業額,一百二十三塊。
刨去成本,淨賺至少八十塊。
梁國棟乾一天農活,賺不到二十塊。
他慢慢蹲下來,把臉埋在手掌裡,肩膀微微發抖。
李秀蘭走過去,蹲在他旁邊,輕輕拍著他的背。
梁嘉欣站在棚子旁邊,看著她爸的背影,眼眶有點發酸。
她走過去,在她爸麵前蹲下來。
“爸。”她的聲音很輕,“這隻是開始。”
梁國棟抬起臉,眼睛紅紅的,但嘴角在往上翹。
“你這個小丫頭。”他啞著嗓子說,“你到底是什麼變的?”
梁嘉欣笑了,伸手幫她爸把臉上的灰擦掉。
“我是你女兒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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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半個月,榕樹下糖水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梁嘉欣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備料,李秀蘭負責煮糖水,梁國棟負責采購和打雜。梁嘉豪也被抓了壯丁,放學回來就幫忙洗碗。
口碑在村裡鎮上傳開了。
“榕樹下那個糖水,跟彆處的不一樣,好吃得很。”
“那個楊枝甘露你們吃過冇?酸酸甜甜的,夏天吃一碗,全身都舒服了。”
“那個小姑娘才六年級,做出來的東西比城裡的大師傅還厲害。”
有人從鎮上專程騎車來吃,有人一次買五六碗帶回家,還有人在棚子前麵拍照——在那個年代,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梁嘉欣趁熱打鐵,又加了兩個新品——椰汁西米糕和芒果糯米糍。都是做法簡單、成本不高、賣相好看的東西,一做出來就成了爆款。
到了月底,梁國棟把賬算了一遍。
一個月,純利潤一千八百塊。
他拿著那遝錢,手都在抖。
這比他種一年地賺的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