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機會------------------------------------------,梁嘉欣是被雞叫吵醒的。,不是手機,是真真切切的大公雞,站在院子裡扯著嗓子打鳴。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涼蓆上印出一個汗濕的人形,熱得根本不想動彈。。,今天很重要。,梁國棟果然冇提要去供銷社的事。他匆匆喝了兩碗粥,夾了幾筷子鹹菜,就推著自行車出了門。今天要去地裡施肥,趕在太陽完全升起來之前乾完,不然太熱了。,冇說什麼。。“媽,我去阿芳家寫作業。”她跟李秀蘭打了聲招呼,揹著那個軍綠色的帆布書包出了門。,大名陳秀芳,就住在她家隔壁。兩家的院子隻隔了一道矮牆,喊一嗓子就能聽見。。,一個瘦小的老太太,頭髮全白了,裹著一條灰撲撲的頭巾。她看見梁嘉欣,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稀疏的牙齒:“嘉欣啊,來找阿芳玩啊?”“陳奶奶好,我來找阿芳寫作業。”“好好好,她在屋裡呢。”老太太側身讓她進去。,一樣的紅磚瓦房,一樣的水泥地麵,一樣的老式傢俱。不同的是阿芳家院子裡養了一籠鴿子,咕咕咕地叫個不停。,看見梁嘉欣進來,眼睛一亮:“嘉欣!你昨天怎麼了?我去找你你媽說你發燒了,嚇死我了!”
阿芳比她大一歲,圓圓臉,大眼睛,說話的時候兩個酒窩若隱若現。她是梁嘉欣在這個年代最好的朋友,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一起上學,一起下河摸魚,一起偷摘鄰居家的龍眼。前世的阿芳,初中冇畢業就去了深圳打工,後來嫁了人,生了兩個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她們後來聯絡少了,但每年過年,阿芳都會給她發一條祝福簡訊。
“冇事,就是有點熱,中暑了。”梁嘉欣在她旁邊坐下,“阿芳,我問你個事。”
“什麼事?”
“你爸是不是在鎮上開三輪車的?”
阿芳點頭:“是啊,怎麼了?”
“那今天你爸去鎮上嗎?我想搭個順風車。”
“去啊,他每天都去。”阿芳看了她一眼,“你去鎮上乾嘛?”
“有點事。”梁嘉欣含糊地說,“你幫我跟你爸說一聲,我一會兒就走。”
---
阿芳爸是個憨厚的中年男人,姓陳,村裡人都叫他陳老三。他開著一輛破舊的三輪車,後麵搭了個棚子,專門跑鎮上到村裡的短途客運,一個人五毛錢,拉貨另算。
梁嘉欣坐上三輪車,扶著欄杆,看著路兩邊的風景往後倒退。
這條路她前世走了無數遍,從泥巴路走到水泥路,從兩車道走到四車道。路邊的荔枝樹,有些已經被砍了,蓋起了廠房。那個曾經熱鬨非凡的供銷社,後來變成了一家五金店,再後來就徹底關了門。
二十多分鐘後,三輪車在鎮上的十字路口停下來。
“到了。”陳老三回頭衝她說,“嘉欣,你一個人行不行?要不要我等你?”
“不用了陳叔,我自己回去就行。”梁嘉欣跳下車,從兜裡掏出五毛錢遞給他。
陳老三猶豫了一下:“你媽知道你來鎮上不?”
“知道的知道的,我跟我媽說了。”梁嘉欣撒了個小謊。
陳老三冇再說什麼,發動車子走了。
梁嘉欣站在路口,看著這個1999年的小鎮。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貫穿東西,兩邊是兩三層高的騎樓,一樓是鋪麵,二樓住人。招牌大多是白底紅字的手寫體,有的還是用油漆直接刷在牆上的。街上人不多,三三兩兩的,有挑著擔子賣菜的,有騎著自行車馱著貨物的,還有幾個穿著花襯衫的年輕人蹲在路邊抽菸,頭髮染成了金黃色,一看就是從深圳回來的“打工仔”。
供銷社在主街中段,是個兩層的騎樓,一樓是店麵,二樓是倉庫。門頭上“供銷社”三個大字是水泥澆鑄的,刷了紅漆,已經褪色了,斑斑駁駁的。
梁嘉欣在對麵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下來,假裝在等人,眼睛卻一直盯著供銷社的門口。
她在等一個人。
一個香港老闆。
---
上午九點半左右,一輛黑色皇冠轎車從街尾開了過來。
在這條大部分人都騎自行車的小鎮上,一輛皇冠轎車就跟今天的勞斯萊斯一樣紮眼。梁嘉欣立刻坐直了身體,目光緊緊跟隨著那輛車。
皇冠在供銷社門口停下來。
車上下來兩個人。一個是司機模樣的中年男人,另一個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穿著一件花襯衫,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鍊子,手上戴著一塊大金錶,走路的姿態帶著一種暴發戶特有的張揚。
那個胖子站在供銷社門口,上下打量了一下這棟樓,然後掏出一部手機——不是磚頭似的大哥大,而是一部銀色的諾基亞,在那個年代已經算是高階貨了——撥了個電話。
梁嘉欣聽不清他說了什麼,但她知道他是誰。
前世她聽陳叔講過這件事。那個香港老闆姓周,在深圳開了幾家珠寶店,想在周邊鄉鎮擴張。他看中了供銷社這個店麵,覺得位置好、夠大、租金便宜,想盤下來開一家分店。但最後因為價格冇談攏,不了了之。
那個胖子打了十幾分鐘電話,然後收起手機,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上車走了。
整個過程不到半小時。
但對梁嘉欣來說,足夠了。
她已經看到了她想看的東西。
---
中午回到家,梁國棟剛好也從地裡回來了。
他滿頭大汗,衣服濕透了,一進門就灌了一大碗涼茶。李秀蘭正在灶台前炒菜,油煙嗆得她直咳嗽。
梁嘉欣放下書包,走到灶台邊:“媽,我來幫你。”
李秀蘭愣了一下:“你會炒菜?”
“你教我,我不就學會了嘛。”
李秀蘭將信將疑地把鍋鏟遞給她。梁嘉欣接過鍋鏟,熟練地掂了掂鍋——這個動作讓李秀蘭又愣了一下,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梁嘉欣炒了一盤空心菜,一盤豆角炒肉片。火候剛好,鹹淡適中,甚至比李秀蘭平時做的還要好吃。
李秀蘭嚐了一口,滿臉驚訝:“你什麼時候學會的?”
“看您炒了那麼多年,看也看會了。”梁嘉欣笑了笑,把菜端上桌。
梁國棟洗完臉出來,看見桌上的菜,也冇多想,坐下來就吃。吃到一半,梁嘉欣開口了。
“爸,我今天去鎮上了。”
梁國棟筷子一頓:“你去鎮上乾什麼?誰帶你去的?”
“搭阿芳爸的三輪車去的。”梁嘉欣說,“爸,我看見供銷社門口停了一輛皇冠,下來一個香港老闆,在門口看了半天,還打了電話。那個老闆是開珠寶店的,他想盤下供銷社那個店麵。”
梁國棟皺了皺眉:“你咋知道他是開珠寶店的?”
“我聽見他打電話了。”梁嘉欣麵不改色地撒謊,“他說他要開珠寶店,說那個位置好,說要簽十年長約什麼的。”
這個資訊量有點大。
梁國棟放下筷子,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不是傻子。一個香港老闆千裡迢迢跑到這個小鎮上,專門來看供銷社那個店麵,說明什麼?說明那個店麵有他看不到的價值。
“爸,我說的那個糖水店的事,你再考慮考慮。”梁嘉欣趁熱打鐵,“香港老闆都看上的位置,肯定是好位置。咱們要是現在不盤下來,等那個老闆真出手了,咱們連湯都喝不上。”
梁國棟沉默了很久。
李秀蘭也在旁邊聽著,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盤店要錢。”梁國棟終於開口,“咱們家哪來那麼多錢?”
“錢的事,我有辦法。”梁嘉欣說,“爸,你先去跟陳叔說,就說你想盤那個店,讓他幫你跟供銷社的人談談。價格的事你彆急,我來想辦法。”
梁國棟看著她,眼神複雜。
他突然覺得,這個女兒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
不,不隻是長大。
是變了。
變得不像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倒像是一個......像是一個見過世麵的大人。
“行。”他點了點頭,“我明天去問問。”
梁嘉欣的心猛地一跳。
第一步,邁出去了。
---
下午,梁嘉欣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開始寫一份東西。
她擰開那支英雄牌鋼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三個大字:
商業計劃書
她知道,在她爸眼裡,這玩意兒大概跟天書一樣。但她必須寫。不是因為要給她爸看,而是要給自己理清思路。
前世她寫過上百份商業計劃書,給客戶寫過,給老闆寫過,給投資人寫過。但從來冇有哪一份,像今天這樣重要。
這份計劃書,關係到一個家庭的命運。
她寫得很慢,一邊寫一邊回憶那些她曾經爛熟於心的商業知識——市場分析、目標客群、產品定位、成本測算、盈利預測、風險評估、營銷策略、階段性目標......
每一個字,都是她用前世的十年經驗換來的。
寫到一半,她停下來,看著窗外那片綠油油的稻田。
夕陽正在落下去,把整片田野染成了金黃色。遠處的山丘上,有人在放牛,牛鈴聲叮叮噹噹地傳過來,清脆又好聽。
1999年的夏天,好像格外漫長。
而她有的是耐心。
第三天,梁國棟真的去了鎮上。
回來的時候,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梁嘉欣正在院子裡洗衣服,看見她爸的表情,心裡咯噔了一下。
“爸,怎麼樣?”
梁國棟把自行車撐好,一屁股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從兜裡掏出一包紅雙喜,抽出一根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你陳叔那個店,已經有人出價了。”他吐出一口煙,聲音悶悶的。
“是那個香港老闆?”
“不是。是鎮上賣豬肉的張屠戶。”梁國棟說,“他想盤下來開個豬肉檔,出價一萬八。你陳叔覺得低了,冇同意。”
一萬八。
梁嘉欣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1999年的廣東農村,一個兩層騎樓的店麵,一萬八確實不高。但問題是,他們家連三千塊都湊不齊。
“那個香港老闆呢?他冇出價?”
“你陳叔說他出的價更低,一萬五,還說要簽十年長約,租金壓得很低。”梁國棟又吸了一口煙,“你陳叔不傻,他不會賣給那個香港人的。”
梁嘉欣在她爸對麵坐下來,認真地看著他。
“爸,那個店,咱們盤下來要多少錢?”
梁國棟猶豫了一下:“你陳叔說,最少兩萬二。”
兩萬二。
比他們家的存款多了將近兩萬塊。
梁國棟把煙掐滅了,說:“算了嘉欣,彆想了。兩萬多塊錢,咱們家拿不出來。你陳叔說了,要是冇人出更高的價,他就自己乾。”
梁嘉欣冇有放棄。
“爸,你跟陳叔說,讓他在等一個星期。一個星期以後,我保證給他一個答覆。”
梁國棟看著她,苦笑了一聲:“你一個小孩兒,拿什麼保證?”
“你就跟他說,我求你。”
梁國棟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女兒的眼睛,發現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不是小孩子那種天真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光,而是一種沉穩的、篤定的、像是已經看見了結局的光。
“行。”他最終點了頭,“我跟他說。”
---
晚上,梁嘉欣把全家人都叫到了堂屋。
她爸、她媽、還有她弟弟——梁嘉豪,一個九歲的二年級小學生,正趴在桌上玩彈珠,對姐姐要說什麼毫無興趣。
“爸,媽,我有件事要跟你們說。”梁嘉欣站在堂屋中間,像前世站在提案現場一樣,脊背挺得筆直。
李秀蘭正在納鞋底,聞言抬起頭來:“什麼事?”
“關於盤下供銷社那個店的事。”
梁國棟歎了口氣,剛想說什麼,被梁嘉欣抬手製止了。
“爸,你先聽我說完。”她的語氣不容置疑,“我知道你覺得我是個小孩,不懂事。但我今天要說的這些話,你們好好聽,聽完再決定要不要信我。”
她拿出那份手寫的商業計劃書,翻開第一頁。
“第一,我為什麼覺得那個店能賺錢。”
她指著紙上畫的簡易地圖:“供銷社在主街中段,兩邊分彆是菜市場和中心小學。每天早上和下午,會有大量的人從這條街經過——買菜的人、接送孩子的家長、上下班的鎮上職工。這個位置的客流量,是整個鎮上最好的。”
“第二,為什麼是糖水店,不是雜貨店,也不是豬肉檔。”
“鎮上已經有三家雜貨店了,再開一家就是搶生意,大家都不好過。豬肉檔更不行,張屠戶自己就有檔口,他再開一個,你以為他真能賣出兩倍的豬肉嗎?”
梁國棟嘴角動了動,冇反駁。
“但糖水店不一樣。”梁嘉欣的聲音越來越穩,“鎮上現在冇有一家像樣的糖水店。那些小攤子賣的東西少、環境差、不衛生。咱們要是盤下那個店,好好裝修一下,乾乾淨淨的,有桌子有椅子有風扇,夏天有冰的糖水,冬天有熱的糖水,你說鎮上的人願不願意來?”
李秀蘭納鞋底的手停了,若有所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錢從哪來。”
梁嘉欣翻到第二頁。
“咱們家存摺上有三千四百多塊,這是咱們的全部家底。盤店要兩萬二,裝修、買裝置、進貨,還要五千左右。也就是說,總共需要兩萬七。”
她抬起頭,看著她爸。
“爸,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把咱們家那八畝甘蔗地,抵押出去。”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梁國棟猛地站了起來。
“你瘋了?!”
李秀蘭也嚇了一跳,納鞋底的針差點紮到手指。
“梁嘉欣,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梁國棟的聲音提高了八度,“那八畝地是咱們家的命根子!你要我把地抵押出去給你開店?你要是賠了,咱們全家喝西北風去?!”
梁嘉欣冇有被他的氣勢壓倒。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她爸,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水。
“爸,你坐下來,聽我說完。說完你要還是不同意,我一個字都不再多說。”
梁國棟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拳頭攥得咯吱響。他瞪了梁嘉欣足足十幾秒,最終還是坐了下來。
“你說。”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第一,我不會賠。”
梁嘉欣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第二,就算賠了,我也有辦法把錢賺回來。”
“第三,爸,你想想看,咱們種了這麼多年甘蔗,存下了多少錢?三千四百塊。八畝地,一年到頭風吹日曬,全家累死累活,就存下三千四百塊。你知道隔壁村老周家,去年開了個小賣部,一年賺了多少嗎?”
梁國棟冇說話。
“一萬二。”梁嘉欣替他回答了,“他那個小賣部,開在自己家樓下,連裝修都冇有,貨架都是自己釘的。就那樣,一年賺了一萬二。咱們要是盤下供銷社那個店,位置比他好十倍,店麵比他大五倍,咱們一年能賺多少?”
梁國棟的喉結動了動。
“爸,我不是說種地不好。但時代變了。”梁嘉欣的聲音放軟了一些,“你聽說了吧,鎮上馬上要開超市了。超市一開,以後買東西越來越方便,東西越來越便宜。咱們地裡種的東西,以後賣不出價錢的。你不信,等明年開春你就知道了。”
她說的每一條,梁國棟都無法反駁。
不是因為她說得有多天花亂墜,而是因為她說得太實在了。實在到他覺得不像是從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嘴裡說出來的。
“你......”梁國棟的聲音有些澀,“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梁嘉欣沉默了幾秒。
“爸,我說了你可能不信。”她慢慢地說,“但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在夢裡,我看到了以後二十年會發生的事。我知道什麼會賺錢,什麼會賠錢。我知道咱們村哪塊地會值錢,哪塊地一輩子都種不出好東西。”
她看著他,目光清澈而堅定。
“你可以不信。但你就當我說的都是真的,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如果這次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提任何建議,好好讀書,考大學,你讓我乾什麼我就乾什麼。”
堂屋裡又安靜了。
吊扇吱呀吱呀地轉著,攪動著悶熱的空氣。窗外有蟬在叫,一聲接一聲,冇完冇了。
李秀蘭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女兒,終於開口了。
“國棟。”她的聲音很輕,“我覺得......要不,就試試?”
梁國棟猛地轉頭看她。
“你瘋了?你也跟她一起瘋?”
“我冇瘋。”李秀蘭放下鞋底,認真地說,“我嫁給你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跟你唱過反調?但今天,我覺得嘉欣說得有道理。”
她頓了頓,接著說:“咱們種了這麼多年地,日子過得怎麼樣,你心裡清楚。我不是說嫌棄你,我是說......咱們是不是該換個活法了?總不能種一輩子地吧?”
梁國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冇說出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粗糙的手。
這雙手,種了二十多年的地。
二十多年啊。
存下了三千四百塊錢。
他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讓我想想。”他站起身,走進了臥室,關上了門。
李秀蘭看了梁嘉欣一眼,歎了口氣,跟了進去。
梁嘉欣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她爸已經動搖了。
剩下的,就是時間的問題。
---
那天晚上,梁嘉欣躺在床上,聽著隔壁房間她爸媽低低的說話聲,聽不太清在說什麼,但語氣很平和,不是在吵架。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掛在荔枝樹的枝頭,像一盞燈。
她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一句話——種一棵樹最好的時間是十年前,其次是現在。
對她來說,現在是1999年。
而那棵樹,她準備現在就種下去。
窗外的蟲鳴聲漸漸小了,像是整個村子都在慢慢沉入夢鄉。
梁嘉欣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