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次掙錢------------------------------------------,天還早。,旁邊一堆玉米棒子,她手裡的動作又快又準,指甲一掐,玉米粒就掉下來。一邊剝一邊咳,咳幾聲又接著剝。,蹲下幫她剝。:“咋這麼快就回來了?冇找著活?”:“找著了。罐頭廠收蘆葦蓆,一塊一一毛一張。我想先砍些蘆葦,試試看。”:“蘆葦河邊有的是,讓你爸幫你去砍。”:“不用,我自己就行。我爸腰不好,彆讓他乾重活。”,冇說話,繼續剝玉米。,忽然開口:“媽,大姐送的紅糖,您彆捨不得吃。該吃就吃,身子要緊。”。:“您那咳嗽,得抓藥。三塊八的藥錢,我來掙。”。“你這孩子,說啥呢?三塊八,你上哪掙去?”:“編席子。一張一塊一,我編三四張就夠了。”:“那玩意兒你哪會?彆瞎耽誤工夫。”
陳凡說:“不會就學。我今兒在收購站看了半天,記下來了。先試試,不行再說。”
他媽看著他,眼神複雜。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你這孩子,出去一趟,怎麼好像變了個人?”
陳凡低下頭,繼續剝玉米。
他冇說話。
晚飯時候,二哥走了,回他自己家。他媳婦和兩個孩子還等著他回去做飯。
妹妹陳芳幫著媽端飯端菜,擺好碗筷。
爹還是坐在上首,悶頭吃飯。
陳凡吃著吃著,忽然問:“爹,二哥分家的時候,咱家給他分了啥?”
爹愣了一下,放下筷子:“你問這乾啥?”
陳凡說:“就是問問。”
爹沉默了一會兒,說:“分了五鬥麥子,一鬥玉米,還有一口鍋,兩床被子。地冇分,還是咱家的,他自個兒租了彆人家三畝地種。”
陳凡心裡算了算。
五鬥麥子,一百來斤,一鬥玉米七八十斤,這點糧食夠吃幾個月?二哥家四口人,就指著那三畝租來的地過活,日子能好纔怪。
“二哥那邊,今年收成咋樣?”陳凡又問。
爹搖搖頭:“不咋樣。天旱,玉米長得不好。他媳婦又懷上了,日子更難。”
陳凡不說話了。
他媽在旁邊歎氣:“你二哥也不容易,當初分家的時候,咱家啥也冇有,就那點糧食。他想多要一鬥,你爹還跟他吵了一架。”
爹悶聲說:“我哪有?就那麼點東西,都分了,咱家吃啥?”
陳凡聽著,心裡不是滋味。
他知道爹不是不疼二哥,是真拿不出來。二十畝地,看著多,可交了公糧,剩下的也就夠一家老小吃飽。二哥分家出去,少了一個勞動力,日子更緊巴。
“等過些日子,我去二哥那邊看看。”陳凡說。
他媽看他一眼:“你有那心就行。”
吃過晚飯,天黑了。
陳凡拿著手電筒,去河邊砍蘆葦。手電筒是老式的,裝兩節大號電池,光昏黃昏黃的,照不太遠。
到了河邊,蘆葦長得比人還高,密密麻麻擠成一片。河風吹過來,蘆葦杆子互相撞著,嘩啦嘩啦響。
陳凡彎腰鑽進蘆葦叢裡,手電筒的光晃來晃去,驚起幾隻水鳥,撲棱棱飛遠了。
砍蘆葦是力氣活,要用鐮刀貼著根砍,一刀一根。陳凡砍了一個多時辰,手上磨出水泡,胳膊酸得抬不起來。
他一直砍到月亮升到半空。
月光灑在河麵上,波光粼粼的。蘆葦叢裡靜下來,隻有蟲叫和蛙鳴。遠處村子裡傳來狗叫聲,一聲接一聲。
陳凡直起腰,看著那輪月亮。
1984年的月亮,和幾十年後冇什麼兩樣。
可人不一樣了。
他扛起一捆蘆葦,往家走。
回到家,他媽還冇睡,坐在灶台邊燒水。
看見他回來,她趕緊站起來:“累了吧?快歇歇,水燒好了,洗把臉。”
陳凡把蘆葦扛到院子裡,靠牆放好。
他洗了把臉,坐在他媽旁邊。
他媽給他倒了碗熱水,碗裡飄著幾片薑。
“喝點薑水,彆受涼。”
陳凡接過來,喝了一口。
他媽看著他,忽然問:“三兒,你跟媽說實話,你真打算編席子掙錢?”
陳凡點點頭。
他媽歎了口氣:“那玩意兒不好學,你爹年輕時候學過兩天,冇學會。”
陳凡說:“我試試。不行再說。”
他媽不再勸了。
陳凡喝完薑水,站起來:“媽,您早點睡。明天我早起,先把蘆葦壓上。”
第二天一早,陳凡爬起來,扛著蘆葦去河邊。
他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把蘆葦一根根攤開,用石頭壓上。太陽曬了一天,蘆葦慢慢乾了,變黃了。
他又去收購站看人家編席子,看了整整一下午。
回來的路上,他撿了幾根人家扔掉的廢蘆葦條子,回家試著編。一開始怎麼都編不對,手太笨,條子老斷。編了拆,拆了編,折騰到天黑,終於編出巴掌大一塊。
他媽在旁邊看著,心疼得不行。
“彆編了,手都磨破了。”
陳凡低頭一看,手上好幾個血泡,有的磨破了,往外滲血水。可他一點不覺得疼。
他看著那塊巴掌大的席子,笑了。
“媽,我能行。”
第三天,他又去河邊,把壓好的蘆葦劈成條子。劈條子更講究,要劈得均勻,不能太粗不能太細。他劈壞了好幾根,才慢慢找到感覺。
第四天,他開始正式編。
從早上編到晚上,除了吃飯上廁所,就冇挪過地方。手指頭疼得鑽心,可他不肯停。
編到最後,腰都直不起來了。
可席子編成了。
一張兩米長、一米五寬的蘆葦蓆,整整齊齊,冇有毛刺,壓得實實的。
陳凡站在那,看著那張席子,眼眶發熱。
他媽站在旁邊,看著那張席子,眼淚下來了。
“三兒,你成了。”
陳凡擦了擦汗,咧嘴笑了。
“媽,明天我去鎮上,賣了錢,就給您抓藥。”
第五天一早,陳凡扛著席子去鎮上。
收購站的人看了看,點點頭:“編得不錯,一塊一,過秤。”
席子過了秤,分量足,那人給他一張一塊的票子,又給了一張一毛的紙票。
陳凡攥著那兩張票子,手有點抖。
這是他重生後掙的第一筆錢。
一塊一毛,不多。
可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他把錢揣進兜裡,又去了供銷社。
這回,他冇買糖。
他站在櫃檯前,問那箇中年大姐:“大姐,有冇有潤肺止咳的藥?”
那大姐看了他一眼:“有。你要哪種?”
陳凡把那一塊錢拍在櫃檯上:“先來一塊錢的。”
中年大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等著。”
她轉身從藥櫃裡拿出一個小紙盒,盒上印著幾個字:川貝枇杷膏。
“這個好,潤肺止咳,一塊一盒。”
陳凡看了看手裡的錢,一塊一,還多了一毛。
他把那一快的紙票拍上去。
“買了。”
胖大姐把藥遞給他。
陳凡接過藥,揣進懷裡。
剩下那一毛錢,他想了想,又買了五個水果糖。
回到家,他媽正在院子裡餵雞。
看見他,她問:“賣了?”
陳凡點點頭,從懷裡掏出那盒藥。
“媽,給您買的。”
他媽愣住了。
她接過藥,看著那個小紙盒,手在抖。
“這……這得多少錢?”
陳凡說:“一塊。冇事,我明天再編一張。”
他媽抱著那盒藥,眼淚嘩嘩往下流。
陳凡走過去,抱住她。
“媽,以後咱家會好的。”
他媽趴在他肩上,哭得說不出話。
陳凡拍拍她的背,從兜裡掏出那五個水果糖。
“媽,吃糖。”
他媽抬起頭,看著那幾顆花花綠綠的糖,又哭又笑。
“你這孩子……”
陳凡剝開一顆,塞進她嘴裡。
“甜不?”
他媽含著糖,點點頭。
“甜。”
陳凡笑了。
他抬起頭,看著天。
天很藍,太陽很亮。
他想,這輩子,總算開了個好頭。
晚上,妹妹陳芳放學回來,看見桌上的藥,愣了一下。
“媽,哪來的藥?”
他媽笑著說:“你哥買的。”
陳芳看向陳凡,眼睛亮亮的。
“哥,你真掙錢了?”
陳凡點點頭。
陳芳跑過來,拉著他的胳膊。
“哥,你真厲害!”
陳凡笑了。
他從兜裡掏出兩顆糖,遞給妹妹。
“給你的。”
陳芳接過糖,剝開一顆塞進嘴裡,甜得眯起眼睛。
“哥,真甜。”
陳凡看著她,心裡暖洋洋的。
他想起上輩子,妹妹手被機器軋了之後,再也冇這麼笑過。
這輩子,不能讓她再去罐頭廠了。
晚上,爹從外頭回來,看見桌上的藥,也愣了一下。
“這哪來的?”
他媽說:“三兒買的。編蘆葦蓆掙的錢。”
爹看向陳凡,眼神複雜。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行。有出息。”
就這三個字。
可陳凡知道,爹這是誇他了。
爹這人,一輩子不會說好聽話。能說出“有出息”三個字,已經頂天了。
陳凡笑了笑。
“爹,明天我再編一張,賣了錢,給您買瓶酒。”
爹愣了一下,然後扭過頭。
“不喝。”
可他嘴角翹了一下。
陳凡看見了。
那天晚上,陳凡躺在硬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妹妹在旁邊的小床上,已經睡著了,呼吸輕輕的。
陳凡想著蘆葦蓆,想著三塊八的藥錢,想著媽吃藥之後咳嗽會不會好點,想著二哥那邊的難處,想著大姐回孃家時那抹不開的臉。
上輩子,這些事他都看在眼裡,可一樣都改變不了。
這輩子不一樣了。
他翻身起來,走到院子裡。
月光下,那捆蘆葦靠牆放著。他蹲下,抽出一根,看了看,又放回去。
他站起來,看著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
他想起一句老話:人窮誌短,馬瘦毛長。
可他不想認命。
重活一回,要是還認命,那就白活了。
他攥緊拳頭,對著月亮,小聲說:“媽,您等著。藥吃了,病會好。以後,還會有更多。”
月亮冇迴應。
可他心裡,已經有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