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興安嶺迎來了最美的季節。層林盡染,紅的楓、黃的柞、綠的鬆,交織成一幅絢爛的油畫。陳陽六十一歲生日剛過,做了一個決定——他要帶孫子孫女,登上興安嶺的主峰。
“爸,您這身體……主峰海拔兩千多米呢。”陳默很擔心。
“沒事,慢慢走,不著急,”陳陽很堅持,“我就是想帶孩子們看看,咱們興安嶺有多美。這可能是爺爺最後一次帶他們爬這麽高的山了。”
韓新月雖然也擔心,但理解丈夫的心思:“讓小軍跟著,帶上藥,慢慢走。”
出發那天清晨,天還沒亮。陳陽、陳雪、陳興,加上週小軍和兩個年輕保鏢,一行六人。陳陽穿著結實的登山鞋,背著個小揹包,裏麵裝著水、藥、還有那本快寫完的《興安獵經》。
“爺爺,主峰上有什麽?”九歲的陳興很興奮。
“有雲海,有日出,還有……整個興安嶺都在腳下。”陳陽牽著孫子的手。
陳雪已經二十三歲了,大學畢業後在集團工作兩年,沉穩幹練。她負責照顧弟弟,也時刻關注著爺爺的身體。
山路崎嶇,但修了台階。這是合作社投資修的登山步道,方便遊客,也方便巡山。走了兩個小時,來到半山腰的觀景台。
“歇會兒。”陳陽有些喘,找了塊石頭坐下。
從這裏往下看,合作社的全景盡收眼底。整齊的廠房像火柴盒,鹿舍像棋盤格,新建的民宿散落在林間,像童話裏的小屋。更遠處,野牛溝的沼澤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爺爺,那是咱們家嗎?”陳興指著合作社。
“是,那就是咱們的家。”陳陽指著一個個地方,“那是養殖場,那是加工廠,那是你姑姑負責的生態園,那是你爸爸的辦公樓……”
“真小啊,像玩具。”
“站得高,就看什麽都小。但你想想,二十年前,那裏還是一片荒地。”
休息了半小時,繼續往上。越往上,樹木越矮,最後變成了低矮的灌木和草甸。秋風很涼,陳陽給孫子孫女加了衣服。
中午時分,終於登頂。
主峰頂上,立著一塊石碑,上麵刻著“興安嶺主峰 海拔2180米”。站在這裏,極目遠眺,萬裏林海盡收眼底。近處是五彩斑斕的秋葉,遠處是連綿起伏的群山,更遠處,天與山相接,雲海翻騰。
“太美了!”陳雪忍不住讚歎。
陳興興奮地跑來跑去:“爺爺,我比山還高!”
陳陽笑著,目光卻投向遠方。那片他走了六十年的山林,那個他奮鬥了二十年的合作社,那些他愛著的人們……都在腳下。
“小軍,把包給我。”
周小軍從揹包裏拿出一個小布包。陳陽開啟,裏麵是三樣東西——一塊興安嶺的石頭,一捧合作社的土,還有一截老鬆樹的樹枝。
“爺爺,這是什麽?”陳興問。
“這是爺爺的根,”陳陽輕聲說,“石頭是山的骨頭,土是地的血肉,樹枝是林的毛發。有了這些,走到哪兒,根都在。”
他在主峰的最高處,挖了個小坑,把三樣東西埋進去。這不是迷信,是一種儀式——把根留在這片土地的最高處,讓魂永遠與山林同在。
“雪兒,小興,過來。”陳陽招手。
兩個孩子圍過來。
“今天帶你們上來,不隻是看風景,”陳陽說,“是想告訴你們——咱們的家,在這片山林裏;咱們的根,在這片土地裏。以後不管你們走到哪兒,飛得多高,都要記住,你們的根在這兒。”
“爺爺,我記住了。”陳雪眼圈紅了。
“我也記住了!”陳興用力點頭。
陳陽坐在石頭上,看著遠方,思緒飄得很遠。他想起了重生迴來的那個早晨,躺在炕上發誓要改變命運;想起了第一次打圍的緊張;想起了合作社成立時的興奮;想起了和趙大山、張二虎開荒的艱辛;想起了韓新月陪他度過的每一個難關;想起了孩子們長大的點點滴滴……
四十年,彈指一揮間。
從十八歲的愣頭青,到六十一歲的老人;從一窮二白的獵人,到國際認可的生態保護者;從隻顧溫飽的農民,到心懷天下的企業家。
這一路,有汗水,有淚水,有歡笑,有痛苦。但值得。
“爺爺,您在笑什麽?”陳興問。
“爺爺在想,”陳陽說,“爺爺這一生,像這興安嶺的樹——春天發芽,夏天茂盛,秋天結果,冬天落葉。現在,是爺爺的秋天了,葉子黃了,該落了。但你們看,落葉不是死亡,是養分——落到土裏,滋養大地,來年春天,新芽又會長出來。”
“爺爺不會落葉!”陳興抱住爺爺。
“傻孩子,人都會老的,”陳陽摸著孫子的頭,“但爺爺的精神,爺爺的故事,爺爺的這片山林,會一直在。就像這興安嶺,樹會老,山常在。”
太陽開始西斜,該下山了。下山前,陳陽讓周小軍拍了張全家福——他坐在中間,陳雪和陳興站在兩邊,背後是萬裏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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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照片,要好好儲存。”陳陽說。
下山比上山快,但也更累。陳陽的腿有些發抖,心髒也有點不舒服,但他沒說出來,慢慢走。周小軍一直跟在身邊,隨時準備攙扶。
迴到合作社,天已經黑了。韓新月在門口等著,看到他們平安迴來,鬆了口氣。
“怎麽樣?累不累?”
“不累,”陳陽笑著說,“看到了最美的興安嶺。”
晚上,陳陽睡不著。他拿出《興安獵經》,翻到最後一頁,拿起筆,卻遲遲沒有落筆。
韓新月進來:“怎麽還不睡?”
“最後一章,不知道怎麽寫。”陳陽說。
“想寫什麽就寫什麽,”韓新月坐在他身邊,“寫你的心裏話。”
陳陽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寫下:
“《興安獵經》終章:永恆山林
餘生於斯,長於斯,老於斯。興安嶺者,吾之母,吾之師,吾之歸處。
少時為獵,取之於山,賴以維生。然山非無盡,獸非無窮,遂悟取之有道,用之有度。
壯年創業,護山養獸,與山共生。乃知守護之道,不在禁絕,而在平衡;不在索取,而在迴饋。
暮年傳道,授業解惑,寄望後人。方明傳承之重,不在血脈,而在精神;不在形式,而在本心。
今日登頂,見萬裏林海,四十年往事,曆曆在目。山未老,人已秋。然無憾矣——曾為此山添綠,曾為此林護獸,曾為此地育人。
獵經終,獵魂存。山林永恆,精神不朽。
願後來者,承此誌,守此山,傳此魂。
興安之子陳陽 記於二零零九年深秋”
寫完最後一個字,陳陽長舒一口氣,彷彿完成了一生的使命。
他把筆放下,合上本子。這本二十萬字的書,記錄了他的一生,記錄了興安嶺的變遷,記錄了人與自然從對抗到和諧的故事。
“寫完了?”韓新月問。
“寫完了。”陳陽說。
“出版嗎?”
“出版。但不是為了出名,是為了讓更多人知道——在中國東北,在興安嶺,有一群普通人,用四十年的時間,摸索出了一條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路。”
“這條路,會一直走下去。”韓新月握住他的手。
“是啊,會一直走下去。”陳陽看向窗外。
月光下,興安嶺的群山靜默聳立,像一位慈祥的老人,守護著這片土地和這裏的人們。山林裏,鹿在安睡,牛在反芻,狼在巡行,熊在冬眠前的最後覓食。一切都是那麽和諧,那麽自然。
這就是他重生一世,最大的成就——不是掙了多少錢,不是得了多少獎,而是讓這片山林恢複了生機,讓這裏的人們過上了好日子,讓獵人的精神有了新的傳承。
第二天,陳陽把《興安獵經》的手稿交給陳默。
“小默,這本書,你幫我出版。所有的稿費,成立‘興安嶺生態保護基金’,專門用於山林保護、動物救助、人才培養。”
“爸,您不留點?”
“不留了,”陳陽笑,“我這輩子,該有的都有了。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但基金,可以一直運轉,一直為這片山林做貢獻。”
陳默鄭重接過手稿:“爸,我一定辦好。”
幾天後,陳陽去了趙大山家。趙大山躺在床上,身體更差了。
“大山叔,我來看您了。”
“陽子來了……”趙大山聲音虛弱,“我……我可能快不行了。”
“別胡說,您還能活很久。”
“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趙大山苦笑,“陽子,我這輩子……最值的事,就是跟著你幹。看著合作社從無到有,看著鄉親們過上好日子……值了。”
“大山叔……”陳陽握住老人的手,眼圈紅了。
“別哭,人都有這一天,”趙大山說,“我走了,把我埋在山裏,讓我看著咱們的合作社,看著這片林子。”
“一定。”
從趙大山家出來,陳陽心情沉重。老夥計一個個離去,這是自然規律,但心裏還是難受。
他去了合作社的墓地。這裏埋著合作社成立以來去世的老人,每座墳前都種著一棵樹。陳陽找到趙大山老伴的墳,在旁邊的空地上,選了棵紅鬆苗。
“大山叔,給你預備好了。到時候,你就睡在這兒,旁邊是你老伴,前麵是合作社,後麵是山林。你永遠看著咱們的家。”
樹苗在秋風中輕輕搖曳,像在點頭。
日子一天天過去,興安嶺進入了冬天。第一場雪後,合作社銀裝素裹,美得像童話世界。
陳陽站在院子裏,看著孩子們打雪仗,笑聲陣陣。韓新月給他披上大衣:“進屋吧,外麵冷。”
“不冷,看看。”陳陽說。
他看著這一切——合作社的紅旗在雪中飄揚,鹿舍冒出的熱氣,加工廠機器的轟鳴,旅遊大巴載著遊客進進出出……
這就是他一手建立的王國,不是用權力和金錢,是用心血和汗水,用對這片土地的深情。
遠處,興安嶺的主峰在雪霧中若隱若現。他想起登頂那天看到的景象,想起埋下的那塊石頭、那捧土、那截樹枝。
根在那裏,魂在那裏。
山林永恆,精神不朽。
這就是他的故事,一個重生者的故事,一個獵人的故事,一個守護者的故事。
但興安嶺的故事,還在繼續。陳默在帶領集團開拓新市場,陳雪在規劃更大的生態旅遊專案,陳興在好好學習,夢想著長大後建設更美的家鄉。
一代人老去,一代人成長。山還在那裏,林還在那裏,精神還在傳承。
陳陽笑了。這一生,圓滿。
他轉身進屋,爐火燒得正旺,炕上暖烘烘的。韓新月在縫補衣服,一針一線,認真而溫柔。
這就是家,這就是根,這就是他重生一世,最珍貴的收獲。
窗外,雪花飄飄。興安嶺在冬眠,積蓄力量,等待下一個春天。
而陳陽知道,春天總會到來,新芽總會萌發,生命總會延續。
山林永恆,希望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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