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王被引迴野牛溝後,林場按照陳陽的建議,立即開始了生態修複工作。南邊那片遭蟲害的林子,原本計劃全部砍掉重種,現在改了方案——隻砍掉病死木,保留健康樹木,在林間空地上播種野牛愛吃的牧草。
“這樣既能恢複森林,又能給野牛提供食物,”劉振山在施工前動員會上說,“陳顧問說得對,咱們不能光顧著自己,也得給動物留條活路。”
陳陽雖然退居二線,但這件事他親自盯。每天都要去工地看看,指導工人們怎麽保留健康的幼苗,怎麽補種適合的草種。
“這種叫羊草,野牛最愛吃,”陳陽拿著一把草籽給工人們看,“春天種下去,夏天就能長起來。還有這種苜蓿,營養價值高。”
“陳顧問,您咋懂這麽多?”一個年輕工人問。
“都是在山裏摸爬滾打學的,”陳陽笑,“以前打獵,得知道動物吃什麽,才能找到它們。現在保護動物,更得知道它們需要什麽。”
生態修複進行了一個月,效果初顯。南邊林地裏,新播的草籽已經發芽,綠油油一片。野牛群果然被吸引過來了,不再往北邊的育林區跑。
但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這天,林場技術員小王急匆匆找到陳陽:“陳顧問,不好了!野牛是引迴去了,可狼來了!”
“狼?”
“是啊!這幾天晚上,總能聽到狼嚎。昨天早上,我們發現一頭小野牛被咬死了,就在野牛溝邊上。”
陳陽心裏一沉。狼是野牛的天敵,野牛群數量多,自然會吸引狼群。這是自然規律,但……
“走,去看看。”
到了野牛溝,果然看到一頭小野牛的屍體,脖子上有深深的牙印,是被狼咬死的。母牛守在屍體旁,發出悲傷的叫聲。
“這是自然淘汰,”同來的林業局專家李工說,“狼吃老弱病殘的野牛,能控製野牛數量,保持生態平衡。咱們不應該幹預。”
“可野牛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劉振山說,“就這麽讓狼吃了?”
“這就是生態平衡,”李工解釋,“沒有狼,野牛數量失控,會破壞植被;沒有野牛,狼沒吃的,也會餓死。這就是自然規律。”
陳陽蹲下身,檢查小野牛的屍體。確實,是頭體弱的牛犢,即使不被狼吃,也很難活過冬天。
“李工說得對,”陳陽站起身,“咱們不能幹涉。但……可以適當引導。”
“怎麽引導?”
“在野牛溝和狼的活動區域之間,建一條緩衝帶,”陳陽說,“種上帶刺的灌木,比如刺五加、野玫瑰。狼怕刺,不會輕易穿過。這樣既能保護大部分野牛,又能讓狼捕食到老弱病殘的個體,維持平衡。”
“這個辦法好!”李工眼睛一亮,“既尊重自然規律,又有人道關懷。”
說幹就幹。林場組織工人在野牛溝周圍種植帶刺灌木。這種活兒不輕鬆,工人們手上、胳膊上都被劃出了血道子。
“陳顧問,咱這是為啥啊?”有工人抱怨,“野牛又不是咱養的,狼吃就吃唄,管那麽多幹啥?”
“話不能這麽說,”陳陽親自示範怎麽種植,“野牛雖然不是咱養的,但住在咱們的地盤上,就是鄰居。鄰居有難,能幫一把是一把。再說了,維持生態平衡,對咱們也有好處——野牛不破壞樹苗,狼不襲擊牲畜,大家都安生。”
這話在理。工人們不再抱怨,埋頭幹活。
緩衝帶建好後,效果很明顯。狼群果然很少越過灌木叢攻擊健康的野牛,隻在外圍捕食落單的老弱個體。野牛群也慢慢適應了,母牛們會把牛犢護在中間,成年公牛在外圍警戒。
看著野牛和狼形成新的平衡,陳陽很欣慰。但他知道,生態平衡是動態的,一個環節出問題,整個係統都可能崩潰。
果然,兩個月後,新問題來了。
野牛溝的沼澤地,是很多動物的水源地。除了野牛,還有馬鹿、麅子、野豬,甚至黑熊都來喝水。但今年夏天幹旱,沼澤水位下降,動物們為了爭水,經常打架。
“陳顧問,昨天看到一頭馬鹿被野牛頂死了,”巡林員老吳匯報,“就為了爭水喝。”
“帶我去看看。”
到了沼澤邊,果然看到一頭馬鹿的屍體,腹部被牛角頂穿,慘不忍睹。水坑邊,蹄印淩亂,顯然發生過激烈的爭鬥。
“這樣不行,”陳陽皺眉,“動物爭水,會出大事。得想辦法增加水源。”
“怎麽增加?打井?”
“打井太慢,而且動物不一定會用,”陳陽想了想,“挖池塘。在沼澤上遊挖幾個池塘,雨季蓄水,旱季放水。分散水源點,動物就不會紮堆了。”
這又是一個大工程。陳陽找到縣水利局,申請支援。水利局很重視,派了技術人員來勘察設計。
“陳顧問,您這個想法很好,”水利局的張工說,“但我們測算了一下,要挖三個池塘,加上引水渠,最少得二十萬。”
“錢我出,”陳陽毫不猶豫,“從合作社的生態基金裏撥。”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陳顧問,這……這是公共事務,應該政府出錢。”
“誰出都一樣,重要的是把事情辦好。動物等不起。”
陳陽的擔當讓水利局很感動。他們加班加點,一週就拿出了設計方案。合作社出錢,林場出人,工程很快開工。
挖池塘那幾天,陳陽天天泡在工地上。他已經五十七歲了,身體又不好,大家都勸他迴去休息,他不聽。
“爸,您迴去吧,我在這兒盯著。”陳默說。
“不行,我得看著,”陳陽說,“挖多深,怎麽引水,怎麽防滲,都有講究。我懂一點,能幫上忙。”
其實他是放心不下那些動物。每天早晚,他都用望遠鏡觀察動物來喝水的情況,記錄它們的活動規律。
“看,那頭牛王,每天都是第一個來,最後一個走,”陳陽對兒子說,“它在等所有牛都喝飽了,自己才喝。這就是首領的擔當。”
“爸,您對動物真有感情。”
“相處久了,就有感情了,”陳陽說,“就像咱們合作社的鄉親,處了二十年,不是親人勝似親人。這些動物,也是興安嶺的居民,是咱們的鄰居。”
池塘挖好了,三個池塘呈品字形分佈,通過引水渠連通。雨季,雨水匯入池塘;旱季,開啟閘門,水流入沼澤。還特意在池塘邊修了緩坡,方便動物上下。
效果立竿見影。有了分散的水源點,動物們不再紮堆,爭鬥明顯減少。陳陽還讓人在池塘邊撒了鹽磚,補充礦物質。
“陳顧問,您想得真周到,”劉振山感慨,“我們以前就知道種樹,從沒想過動物也需要照顧。”
“生態是個整體,”陳陽說,“樹、草、動物、水,都是環環相扣的。一個環節出問題,整個係統都會受影響。咱們搞林業的,不能光看樹,要看整個生態係統。”
這話讓林場的工人們深受啟發。從那以後,他們巡林時不再隻看樹木長勢,也看動物活動,看水源情況,真正有了“生態意識”。
野牛溝的生態平衡逐漸恢複。野牛數量穩定在八十頭左右,狼群有三四隻,偶爾捕食老弱野牛,大部分時間吃兔子、老鼠。馬鹿、麅子、野豬各安其位,黑熊偶爾來喝水,也不攻擊其他動物。
秋天,陳陽組織了一次生態考察。請來了省裏的動物學家、植物學家,還有媒體記者。
“各位專家,各位朋友,歡迎大家來野牛溝,”陳陽當向導,“這裏曾經麵臨嚴重的生態問題——野牛破壞樹苗,狼襲擊野牛,動物爭水爭鬥。但現在,大家看到了,這裏恢複了平衡。”
專家們考察後,都很驚歎。
“太了不起了!”動物學王教授說,“人為幹預最小化,主要依靠自然調節,同時適當引導。這纔是真正的生態保護!”
“是啊,”植物學李教授也說,“森林恢複得很好,林下植被豐富,動物多樣性保持得很好。這是生態保護的典範!”
媒體報道後,野牛溝成了“生態平衡示範區”。很多地方來學習經驗,陳陽毫無保留地傳授。
“其實沒什麽秘訣,”陳陽對來訪者說,“就是尊重自然,相信自然。咱們人類,不要老想著‘管理’自然,要想著‘配合’自然。自然有它的智慧,咱們要做的,是給它創造條件,讓它自己恢複平衡。”
這話說得樸實,但深刻。很多人記在了心裏。
冬天,第一場雪後,陳陽又去了野牛溝。雪地上,動物足跡清晰可見——野牛的蹄印,狼的爪印,鹿的蹄印,還有熊的掌印,交錯在一起,像一幅畫。
“爸,您看,它們相處得多好。”陳默說。
“是啊,”陳陽點頭,“這就是生態平衡——不是沒有衝突,而是衝突可控;不是沒有死亡,而是生死自然。”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還是個獵人時,眼裏隻有獵物。後來搞養殖,眼裏隻有產量。現在,他眼裏是整個生態係統。
這就是成長吧。重生一世,他學會了不隻是索取,更是給予;不隻是利用,更是守護;不隻是征服,更是共存。
夕陽西下,牛王帶著牛群從遠處走來,到池塘邊喝水。看到陳陽,它停了一下,但沒有攻擊,隻是低吼一聲,算是打招呼。
陳陽笑了。他知道,自己和這些動物,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
生態平衡恢複了,但守護之路,還很長。
他會一直走下去,帶著對自然的敬畏,帶著對生命的尊重,帶著對這片土地最深的情。
因為他是陳陽,興安嶺的兒子,這片土地的守護者。
喜歡重迴1981:陳陽東北趕山風雲就請大家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