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風雲過後,陳陽並沒有輕鬆下來。國安部頒發的“國家安全貢獻獎”金燦燦的獎牌掛在辦公室牆上,提醒著那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但身體的警報卻在這時拉響了。
那天早晨,陳陽像往常一樣在合作社院子裏晨練。五十四歲的人了,他還保持著每天跑步的習慣,繞著大院跑五圈,雷打不動。跑到第三圈時,突然胸口一陣劇痛,像被大錘砸中,呼吸困難,眼前發黑。
“陳叔!陳叔你怎麽了?!”正在喂鹿的趙鐵柱看見他搖搖晃晃,扔下飼料桶就衝過來。
陳陽想擺手說沒事,但話說不出來,直接癱倒在地。
“快來人啊!陳叔暈倒了!”
整個合作社都驚動了。周小軍第一個衝過來,一看陳陽臉色發紫,呼吸急促,立即做心肺複蘇。韓新月從屋裏跑出來,看見丈夫躺在地上,腿一軟差點摔倒,被孫曉峰扶住。
“快!叫救護車!”
救護車呼嘯著把陳陽送到縣醫院。急診室裏,醫生檢查後臉色凝重:“急性心肌梗塞,必須馬上手術!”
“手術?這麽嚴重?”韓新月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很嚴重,隨時有生命危險。咱們縣醫院做不了,得馬上轉市醫院!”
救護車又一路鳴笛趕往市醫院。車上,陳陽短暫地清醒了一會兒,看著淚流滿麵的妻子,艱難地說:“別……別告訴孩子們……”
“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這個!”韓新月握住他的手,哭得說不出話。
市醫院心內科,主任醫師親自會診。
“患者有長期高血壓病史,加上長期勞累、精神壓力大,導致冠狀動脈嚴重狹窄,這次是前降支完全堵塞,必須馬上做介入手術,放支架。”
“醫生,手術風險大嗎?”孫曉峰問。
“任何心髒手術都有風險,特別是他這種情況。但如果不做,隨時可能猝死。你們家屬盡快決定。”
韓新月擦擦眼淚:“做!醫生,我們做!請您一定救救他!”
“我們會盡力的。簽字吧。”
手術進行了三個小時。外麵,韓新月、孫曉峰、楊文遠、周小軍,還有聞訊趕來的趙大山、張二虎等老夥計,都焦急地等待著。
手術室門終於開了,主刀醫生走出來:“手術成功了,放了兩枚支架。但患者心髒功能受損嚴重,需要長期休養,不能再勞累,不能再受刺激。”
“醫生,他什麽時候能醒?”
“麻藥過了就醒。但至少要住院兩周,出院後還要康複治療。”
陳陽被推進icu觀察。韓新月隔著玻璃看著病床上的丈夫,眼淚又止不住了。那個像山一樣堅強的男人,現在麵色蒼白,身上插滿管子,虛弱得像片葉子。
“嫂子,別擔心,陳叔命硬,一定能挺過來。”周小軍安慰道。
“他是累的啊……”韓新月哽咽,“從合作社成立到現在,二十年了,沒一天不操心。這迴……這迴必須讓他歇歇了。”
第二天,陳陽醒了。看見守在床邊的妻子,第一句話是:“孩子們……不知道吧?”
“你還惦記這個!”韓新月又氣又心疼,“小默和雪兒我都瞞著,說你去省城開會了。但能瞞多久?”
“能瞞多久瞞多久,”陳陽虛弱地說,“集團剛穩定,別讓他們擔心。”
“集團集團,你就知道集團!醫生說了,你再這麽拚命,下次就沒這麽幸運了!”
陳陽不說話了。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這次是真的到極限了。
住院期間,來看望的人絡繹不絕。縣領導、市領導、省裏的老領導都來了,叮囑他好好養病。合作社的鄉親們更是一撥接一撥,拎著雞蛋、紅糖、老母雞,把病房都堆滿了。
趙大山拄著柺杖來了,看著陳陽的樣子,老淚縱橫:“陽子,你可不能倒啊……合作社離不開你,咱們都離不開你……”
“大山叔,我沒事,”陳陽強打精神,“就是累了,歇歇就好。”
“歇!必須歇!”趙大山說,“你為合作社操心二十年了,該歇歇了。讓小默他們幹,你當個太上皇,享享清福。”
“是啊陳叔,”孫曉峰也說,“集團現在運轉正常,有我們呢。您就安心養病。”
話是這麽說,但陳陽還是不放心。住院第三天,他就讓韓新月把集團最近的報表拿來,躺在病床上看。
“你這人!不要命了?”韓新月氣得要搶報表。
“我就看看,不動腦子,”陳陽說,“躺著也是躺著。”
正看著,陳默的電話來了。韓新月想接,陳陽示意給他。
“爸,您在省城開會怎麽樣?什麽時候迴來?”陳默在電話裏問。
“還得幾天,”陳陽盡量讓聲音正常,“集團怎麽樣?”
“都挺好。就是……就是日本那邊又出幺蛾子,說咱們的鹿茸膠囊檢測出重金屬超標。我已經讓他們複檢了,肯定是誣陷。”
陳陽心裏一緊,但強壓著情緒:“處理得好。記住,身正不怕影子斜。該檢測檢測,該公開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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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爸,您聲音怎麽有點虛?是不是累了?”
“有點,開會開多了。沒事,過兩天就迴去。”
掛了電話,陳陽胸口又悶起來。韓新月趕緊叫醫生,一量血壓,又高了。
“陳先生,你必須靜養,不能受刺激,不能操心,”醫生嚴肅地說,“再這樣,支架都可能出問題。”
“醫生,我……我就是放不下。”
“放不下也得放!命重要還是工作重要?”
陳陽不說話了。他知道醫生說得對,但二十年的習慣,哪是說改就能改的。
住院一週後,陳默還是知道了。是蘇雨說漏了嘴。
“爸!”陳默衝進病房,眼睛紅紅的,“您住院了為什麽不告訴我?!”
“怕你擔心,”陳陽苦笑,“集團那麽多事……”
“集團重要還是您重要?!”陳默哭了,“爸,您知道我看到您躺在病床上,心裏多難受嗎?我寧願集團倒了,也要您好好的!”
這話讓陳陽一震。他看著兒子,突然意識到——孩子們真的長大了,能扛事了。
“小默,爸錯了,”陳陽輕聲說,“爸不該瞞你。”
“醫生怎麽說?”
“心髒問題,要長期休養,不能勞累。”
“那您就休養!集團的事交給我,交給曉峰叔、文遠叔,我們能行!”
陳陽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終於點了點頭:“好,爸聽你的。”
從那天起,陳陽真的開始“休養”了。但他所謂的休養,也隻是不看報表了,不接工作電話了,心裏還是惦記著。
韓新月看出他的心思,說:“陽子,你要是真放不下,就換個方式——當顧問,動嘴不動手。大事上把把關,具體事讓他們幹。”
這個主意好。陳陽採納了。
出院迴家那天,合作社舉行了簡單的歡迎儀式。沒有敲鑼打鼓,怕吵著他,就是老夥計們聚在一起,吃了頓飯。
飯桌上,陳陽正式宣佈:“從今天起,我退居二線,隻當顧問。集團的事,小默全麵負責。大家多支援他。”
“放心吧陳叔,我們一定支援小默!”
“陳顧問,您就好好養著,看著咱們把集團越做越好!”
陳默也表態:“爸,您放心養病。我會定期向您匯報,大事一定請示您。”
安排妥當,陳陽開始了“退休”生活。每天早上,韓新月陪他在院子裏散步,慢慢走,不能快。上午,看看報紙,聽聽廣播。下午,睡個午覺,起來寫寫《興安獵經》。晚上,陪孫子孫女玩。
起初很不習慣。二十年來,他每天六點起床,忙到深夜,突然閑下來,渾身不自在。總想往辦公室跑,總想打電話問這問那。
韓新月管得嚴,手機每天隻讓開兩小時,還不許談工作。
“新月,我就問問養殖場的情況……”
“問什麽問?小剛(養殖場新場長)昨天不是來匯報了嗎?都好著呢。”
“那……那加工廠的新裝置安裝……”
“曉峰盯著呢,沒問題。”
陳陽像被捆住手腳,有勁使不出。但身體確實在好轉。一個月後複查,心髒功能恢複了不少,血壓也穩定了。
這天,陳雪學校放假,帶著弟弟陳興在院子裏玩。陳興三歲了,虎頭虎腦,正是調皮的時候。追著一隻蝴蝶跑,不小心摔了一跤,哇哇大哭。
陳陽想去抱,被韓新月攔住:“你別動,我去。”
看著妻子跑過去抱起兒子,輕聲哄著,陳陽突然有種失落感——曾經他是家裏的頂梁柱,現在卻成了需要照顧的人。
“爸,您別多想,”陳雪看出父親的心思,坐到他身邊,“您為這個家,為合作社,辛苦了二十年。現在該享福了。我和小默都長大了,能照顧您和媽媽了。”
“雪兒長大了,”陳陽摸摸女兒的頭,“都上大學了。”
“嗯,我學的是生態旅遊管理,畢業後迴合作社,幫哥哥。”
“好,好。”
正說著,陳默迴來了,臉色不太好。
“怎麽了小默?”陳陽問。
“爸,沒事,工作上的小事。”
“說說,爸幫你分析分析。”
陳默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省裏有個招商引資會,來了個美國公司,想跟咱們合作,在興安嶺建個大型生態度假村。投資很大,十個億。”
“好事啊,怎麽愁眉苦臉的?”
“但他們有個條件——要控股,占百分之五十一。而且……要用咱們的品牌,但管理他們要主導。”
陳陽皺起眉頭:“這是想吞並咱們啊。你怎麽想的?”
“我拒絕了。但縣裏、市裏很積極,說這是大專案,能帶動經濟。今天領導還找我談話,讓我‘顧全大局’。”
“顧全大局?”陳陽冷笑,“他們的局是政績,咱們的局是產業,是鄉親們的飯碗。不能答應。”
“可壓力很大……”
“壓力大就不幹了?”陳陽看著兒子,“小默,你記住——合作社是咱們的根,是鄉親們的希望。可以合作,但不能出賣。十個億聽起來很多,但失去自主權,就是失去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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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可……”
“這樣,”陳陽說,“你告訴他們,合作可以,但必須滿足三個條件:第一,股份咱們占百分之五十一;第二,品牌必須用‘興安嶺’,不能改;第三,管理團隊咱們主導,他們可以派財務監督。不答應,免談。”
“他們會答應嗎?”
“不答應就算了。咱們不差那十個億,慢慢發展一樣能行。”
陳默眼睛亮了:“爸,您說得對!我知道怎麽做了。”
看著兒子重新燃起鬥誌,陳陽心裏很欣慰。他知道,兒子需要曆練,也需要支援。
這件事讓陳陽意識到,他雖然退居二線,但經驗、眼光還在,還能為集團、為兒子保駕護航。不是什麽事都要親力親為,而是在關鍵時刻,指明方向。
從那天起,陳陽調整了心態。他不再焦慮於具體事務,而是專注於思考大方向,培養接班人。每天和陳默討論戰略,和孫曉峰分析市場,和楊文遠研究技術。
身體反而越來越好。醫生說,心態放鬆了,心髒負擔就輕了。
半年後複查,各項指標都恢複正常。醫生都驚訝:“陳先生,您恢複得真好!照這樣,再活二十年沒問題!”
陳陽笑了。二十年?他還要看著孫子長大,看著集團走向世界,看著興安嶺越來越美。
這天傍晚,陳陽和韓新月在院子裏散步。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新月,我想明白了,”陳陽說,“以前我覺得,拚命幹纔是擔當。現在知道,培養接班人,傳承下去,是更大的擔當。”
“你呀,終於開竅了,”韓新月挽著他的胳膊,“你為這個家,為合作社,付出夠多了。該為自己活活了。”
“是啊,該為自己活活了。”陳陽看著天邊的晚霞,“等《興安獵經》寫完,我帶你去旅遊。咱們中國這麽大,好地方多著呢。”
“說話算數?”
“算數!”
遠處傳來孩子們的歡笑聲。陳雪帶著陳興在鹿舍邊喂鹿,陳興小手抓著一把草,搖搖晃晃地遞給梅花鹿,咯咯直笑。
陳陽看著這一幕,心裏充滿了寧靜和滿足。
家庭是他的港灣,是他奮鬥的動力,也是他最終的歸宿。
這場健康危機,是考驗,也是提醒——提醒他珍惜家人,珍惜健康,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幸福。
重生一世,他改變的不隻是事業,更是對家庭、對生命的態度。
家庭的考驗過去了,但守護和陪伴的路,還很長。
他會一直走下去,帶著對家人的愛,帶著對生命的敬畏,帶著對未來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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