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事兒來了------------------------------------------·好事兒來了,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對策。兜裡還剩一片刀片,剛纔一路走過來賣了五片,進賬四毛錢——加上兜裡剩的這片刀片,也算頗有資產了。隻是被劉誌強撞見他在巷子裡轉悠,總得有個說法。“你在這兒乾啥呢?”劉誌強邊走邊問。“轉轉,頭一回來鎮上,想看看有啥能乾的活計。”張鵬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順手把兜裡那片刀片往深處塞了塞。,攬著他的肩膀嘿嘿直笑:“你運氣好,今兒個碰上我了。走,供銷社後院去,我爹這兩天正愁冇人手。”,堆著些木頭箱子和空麻袋,牆角停著兩輛二八大杠自行車,其中一輛鏈條都掉了,歪歪扭扭地靠在牆上。院子靠裡有一間辦公室,門敞著,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對著一摞單據發愁,手指在算盤上劈裡啪啦地撥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爹!”劉誌強大步走了進去,“你看我把誰帶來了?我同學張鵬,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高中文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把張鵬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他的目光在張鵬打了補丁的解放鞋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了臉上,點了點頭:“張鵬?楊樹村的?”“是,劉叔。”張鵬應了一聲,不卑不亢。“好,有個事。”劉主任把算盤推到一邊,摘了眼鏡用衣角擦著,“供銷社這個月的盤庫出了點岔子,賬和貨對不上。原來管庫的老吳上個月摔了腿,到現在還躺在醫院裡,新來的小子初中都冇唸完,連賬本都看不明白。誌強說你高中畢業,會記賬?”。上輩子他雖然冇考上大學,但好歹唸完了高中,在學校裡數學成績一直不錯,算盤也打得利索。記賬這種活計對他來說就是小菜一碟。“會的,劉叔。手工賬和算盤都行。”“那行!”劉主任一揮手,“你來幫我把這批單子核一遍,工錢按臨時工算,一塊五一天,管一頓午飯。乾不乾?”。。更重要的是,這可是供銷社——全鎮物資流通的心臟。能在供銷社裡乾活,就等於坐在了資訊的風口上,什麼東西緊俏、什麼東西要漲價,全都第一時間知道。
“乾!”張鵬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劉誌強在旁邊喜滋滋地說:“我就說你肯定樂意。我爹為了這批賬都愁好幾天了,你趕緊幫把手。”
劉主任把一摞厚厚的單據推到張鵬麵前,又給了他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賬本和一把老式算盤。算盤珠子被磨得發亮,撥起來嘩啦啦地響。
張鵬坐了下來,翻開賬本一看——寫得相當潦草,進出貨的記錄對不上號,有些條目連日期都冇寫全。上個月的一批暖水瓶進貨兩百個,出貨記錄上卻隻有一百四十七個,查出來的五十三個暖水瓶去了哪兒,誰也說不清。
“這批暖水瓶的缺口最大。”劉主任點了根菸,悶聲說,“你要是能幫我把這筆賬理清楚了,我額外給你加五毛。”
張鵬點點頭,沉下心開始翻單據。
他的手指在算盤上飛快地撥動,一邊對著進貨單和出貨單逐條覈對。高中三年練出來的底子還在,算盤珠子在他手底下劈裡啪啦地響成一片,不到二十分鐘就把暖水瓶的進出賬理出了頭緒。
“劉叔。”他抬起頭,“暖水瓶冇問題。”
“冇問題?差了五十三個呢!”
張鵬指著賬本上的一行小字:“這裡有一筆記錄,六月十二號,縣供銷總社調撥了一百個暖水瓶到隔壁王家河鎮分社,是您簽的字。但這筆調撥隻記在了進貨單的備註欄裡,出貨賬上忘寫了。把這一百個算進去,進二百出二百四十七,庫存還剩三個,對上號了。”
劉主任愣了一下,搶過賬本仔細看了看,猛地一拍大腿:“他孃的還真是!上個月縣裡臨時調貨,我簽完字就給忘了,老吳那個糊塗蛋也冇記賬上。你這一下子就看出來了?”
劉誌強在旁邊得意地插嘴:“我說了吧,我這同學腦子好使著呢。”
劉主任重新打量了張鵬一眼,目光明顯比剛纔熱絡了許多。他把煙掐滅在桌上的搪瓷缸裡,站起來拍了拍張鵬的肩膀:“行,小夥子不錯。這批賬你全幫我核完,我按兩天工錢給你算。”
張鵬心裡一喜,臉上卻不露聲色:“謝謝劉叔。”
接下來的時間,他一頭紮進賬本堆裡,逐條逐項地覈對進出貨記錄。劉主任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見他動作麻利、思路清晰,徹底放了心,自己端起搪瓷缸去前麵門市部轉悠去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張鵬和時不時進來端茶倒水的劉誌強。
張鵬一邊核賬,一邊留了個心眼。
他核的每一筆賬,都像是在讀一份“情報”——什麼東西走得快,什麼東西壓庫存,什麼東西供銷社自己都進不到貨,全在賬本上記得清清楚楚。
他發現了幾件事。
第一,糖的出貨速度非常快,而且近三個月的進貨價一直在漲,從一斤四毛三漲到了四毛八。劉誌強之前說下個月糖價還要漲,看來不是空穴來風。
第二,的確良布的庫存一直很低,每次到貨不到三天就賣光,而且必須憑票購買。據說縣裡的紡織廠產能跟不上,市麵上供不應求。
第三,也是最讓他留意的——手錶。一塊上海牌全鋼防震手錶,供銷社賣九十五塊,但賬本上顯示進貨價隻有六十八塊,而且一年到頭就那麼幾塊配額,根本不夠賣。賬本上還夾著一張紙條,是上個月三個公社的供銷社聯名申請的調貨單,要增撥手錶配額,被縣裡駁回了,理由是“計劃內供應緊張”。
張鵬把紙條夾回去,心裡默默地開啟了係統麵板。
搜尋“上海牌全鋼手錶”。
係統瞬間彈出了結果——上海牌全鋼防震手錶,五折後摺合四十二元。
他深吸一口氣,關掉了麵板。
四十二塊錢進貨,市場價九十五到一百塊,一塊表淨賺五十多塊。這個利潤,在這個年代簡直嚇人。
但他也清楚,手錶這種大件暫時不是他能碰的。一塊表四十二塊本錢,他現在全部身家加起來才幾毛錢。而且手錶有票證限製,私下倒賣容易被盯上。這事得從長計議,等攢夠了本錢再說。
不過,手錶暫時不能碰,不代表彆的東西不能碰。
他發現賬本上有一樣東西既不起眼又走得快——塑料涼鞋。
1985年的夏天,塑料涼鞋是家家戶戶必備的東西。大人小孩都得穿,供銷社一雙男式塑料涼鞋賣一塊八,小孩的一塊錢。賬本上顯示上個月進貨兩千雙,半個月就被各鄉鎮的分社調撥一空,庫存告急。
張鵬在係統裡搜了一下。
塑料涼鞋,成人男款,半價摺合六毛錢一雙。
他在腦子裡飛速算了一筆賬——六毛進貨,一塊八賣出去,一雙淨賺一塊二。十雙就是十二塊,一百雙就是一百二十塊。
一百二十塊是什麼概念?他爹張建國在田裡刨一年地都存不下這麼多錢。
張鵬的手微微發抖,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核賬。
到了中午,劉誌強端了兩個鋁飯盒進來,一盒白米飯,上麵蓋著紅燒茄子和兩片肥肉。另一盒是白菜豆腐湯。張鵬接過來,扒了一口米飯——白米飯的香味在嘴裡炸開,他差點冇忍住眼淚。
上輩子他天天吃白米飯吃到膩,可重生回來兩天了,頓頓都是稀得照見人影的苞穀粥。這一口白米飯下去,他才真切地意識到,這個年代的普通人家,能吃上一頓白米飯就是好日子了。
“你吃慢點,彆噎著。”劉誌強遞給他一杯水,在他旁邊坐下來,“張鵬,說實話你高中冇考上大學,你家裡人冇說什麼?”
“還冇說。”張鵬嚥下一口飯,“回去肯定得說。”
“你要不複讀吧。”劉誌強認真地說,“你腦子比我好使,再讀一年肯定能考上。考上了大學就是公家的人,一輩子吃喝不愁。”
張鵬笑了笑冇接話。
要是上輩子的他,確實隻有複讀一條路可走。考大學、端鐵飯碗,是那個年代所有農村孩子唯一的出路。但現在不一樣了,他腦子裡裝著三十多年的資訊,兜裡揣著一個可以半價買東西的逆天係統,要是還老老實實去考大學,那才叫暴殄天物。
當然,這話不能跟劉誌強說。
“再說吧。”張鵬岔開話題,“誌強,我問你個事,你們供銷社的塑料涼鞋,平時好賣嗎?”
“好賣?那叫一個搶手!”劉誌強一拍大腿,“我跟你說,前兩天王家河鎮那邊來人,一口氣要調五百雙,我們這邊庫存一共就剩一百多雙了,全給他們了還不夠分。我爹正愁下個月的進貨指標呢,縣裡說紡織廠那邊原料跟不上,涼鞋產量降了,下個月最多給我們配三百雙。”
三百雙。一個鎮供銷社下個月的涼鞋配額隻有三百雙。
張鵬心裡盤算著,這個缺口,他應該能補上。
係統裡無限供貨,價格又隻有供銷社進貨價的一半,同樣的涼鞋他賣一塊二一雙都比供銷社進貨便宜了一大截。當然,係統規定了售價不能低於當前時代的市場均價,一塊八一雙他照樣能賣,利潤翻著倍來。
想到這裡,他壓住激動,繼續悶頭吃飯。
吃完午飯,張鵬把剩下的賬目一口氣覈對完了,又幫劉主任整理了一份下個月的進貨建議清單。劉主任看過之後連連點頭,當場從兜裡掏出一張五塊錢的票子拍在他手裡。
“兩天工錢三塊,加上暖水瓶那筆賬給你加工錢五毛,湊個整給你四塊。剩下這一塊是你今天核賬又快又好的獎勵。”
四塊錢!
張鵬攥著那張淡藍色的五塊錢票子,手指都有些發抖。找零之後他手裡還多了幾個鋼鏰,沉甸甸地躺在掌心裡。加上上午賣刀片的四毛錢,他現在全部身家是四塊四毛錢。
1985年的四塊四毛錢,夠買四十斤白麪,夠一家人吃一個星期的飽飯。
但張鵬冇打算拿來買麵。
這四塊四毛錢,是他撬動第一桶金的本錢。
“劉叔。”他把錢揣好,開口問道,“供銷社下個月除了涼鞋緊張,還有什麼東西缺貨的?”
劉主任點上根菸,靠在椅子上想了想:“糖,鐵定漲價的。還有牙膏,縣城日化廠的產量下來了,下個月開始每家供銷社的牙膏配額砍一半。還有一樣東西你肯定想不到。”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說,“衛生紙。”
張鵬一愣:“衛生紙?”
“嗯。鎮上紙廠上個月機器壞了,到現在還冇修好,說是得換零件,縣裡也調不到貨。這一片的衛生紙已經斷貨半個月了,下麵公社的人都跑到鎮上買,我們這裡的庫存也快見底了。你要是能弄到衛生紙,那可不愁賣。”
張鵬默默記在心裡,又跟劉主任聊了幾句,便起身告辭了。
走出供銷社大門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陽光斜斜地打在鎮子的石板路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街上的行人也少了,趕早集的人早都散了,隻剩幾家小攤還在收尾。
張鵬冇急著回去,轉身又進了鎮西頭的老居民區。
他要把剩下的那一片刀片賣掉,順便再摸摸市場的需求。
這一回他熟門熟路多了,沿著冇走完的巷子繼續往裡喊:“刀片嘞——飛鷹牌刀片——”
還冇喊兩聲,巷子儘頭的一個老太太就招手喊住了他。老太太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斜襟褂子,手裡捏著一把零錢,笑眯眯地說:“小夥子,你這刀片不錯,剛纔隔壁老劉家刮鬍子我看見了,刀刃好。給我來五片。”
五片!這可是大客戶。
張鵬趕緊把兜裡剩下的唯一一片遞過去,麵露歉色:“奶奶,不巧,今兒個就剩這一片了。”
老太太有些失望,接過刀片看了看,又問:“那明天還來不?”
“來的話我給您多帶些。”張鵬趕緊接話。
“行,明兒個我等你。”老太太付了八分錢,轉身進了屋。
張鵬站在巷子裡,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六片刀片,全部賣完。總進賬四毛八分錢,扣除兩毛錢的成本,淨賺兩毛八。加上白天在供銷社掙的四塊錢,他兜裡現在一共有四塊六毛八。
更重要的是,他已經摸清了鎮上幾條主要居民巷子的需求。刀片、牙膏、衛生紙、塑料涼鞋、糖——這些東西在這個年代都是剛需,家家戶戶都得用,而且供銷社還經常斷貨。
他站在巷子口,重新開啟了係統麵板,仔細地翻看了一遍商品目錄。
係統裡的商品種類多到讓他眼花繚亂——服裝鞋帽、日用百貨、食品飲料、文具玩具、五金電器……除了農資那一欄灰濛濛的不能碰之外,幾乎所有日常能用到的東西都能買到,而且全部半價。
一個瘋狂的計劃在他腦子裡漸漸成形。
他決定明天再來鎮上,但這一次不賣刀片了。刀片單價太低,一片才掙三分錢,來回走一天也賺不了多少。他要賣利潤更高、供銷社更缺貨的東西。
牙膏。
係統裡一支中華牙膏摺合六毛錢,供銷社賣一塊二還經常斷貨。一支淨賺六毛,十支六塊,一百支六十塊。而且牙膏這東西輕便好帶,擱書包裡一裝就是幾十支,走到哪兒賣到哪兒。
張鵬算了算,兜裡四塊六毛八,全拿來買牙膏的話能買七支還餘點。七支牙膏成本四塊二,賣出去八塊四,淨賺四塊二。
一天賺四塊二——這個數放在楊樹村,都能橫著走了。村裡最富的人家,一年的現錢收入也就三四百塊,他一天四塊,十天四十,一個月一百二,一年下來就是一千四五。這個年代,萬元戶還上報紙呢,一千四五的收入雖然不算頂尖,但已經是響噹噹的富裕戶了。
當然,他不能這麼明目張膽地賣。牙膏雖然不貴,但畢竟是屯在手裡往外倒賣,在這個年代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人扣上投機倒把的帽子。
得想個穩妥的法子。
張鵬腦子裡轉過好幾個念頭,最終敲定了一個策略——先從小範圍開始,隻走熟人渠道。二弟張飛和小叔張建軍就是他現成的幫手,兩個人口風都緊,又都是自家兄弟,不怕他們往外說。
尤其是小叔,二十八了還冇娶上媳婦,這心裡頭憋著一股勁想要掙錢。隻要張鵬把賺錢的法子亮出來,張建軍繫結了也得跟著他乾。
至於貨源怎麼解釋——他早就想好了說辭。高中同學裡有縣裡供銷社的子弟,通過這層關係弄到的貨。這個年代資訊不透明,這種說法足夠讓人信服了。
張鵬打定主意,又在鎮上轉了一圈,把供銷社對麵的一家小賣部、鎮東頭菜市場旁邊的雜貨攤、還有汽車站旁邊的小商亭都看了個遍,把這些地方的客流量和貨品種類都記在了心裡。
天色擦黑的時候,他在鎮子口跟父親他們會合了。
張建國把騾車趕了過來,板車套在騾子身上,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車上裝了半車的東西,都是在鎮上買的生活必需品——鹽、醬油、煤油,還有幾塊發黃的肥皂。幾個小的坐在板車上,張建軍和張飛跟在車兩邊走著。
“爹,買啥了?”張鵬迎上去。
“稱了十斤鹽,打了五斤煤油。”張建國指了指車上的東西,“你媽讓帶兩雙涼鞋回去,你大妹二妹的鞋都爛得不成樣子了。我去供銷社一看,排老長的隊,輪到我的時候女款的賣完了,氣死個人。”
張鵬心裡一動:“涼鞋賣完了?”
“女款一雙都不剩。”張建國啐了一口,“售貨員說下星期才能到貨,讓你媽多走幾天光腳板吧。”
大妹張麗今年十五歲,二妹張婷十一歲,正是愛美的年紀。聽見父親這麼說,張麗低著頭不說話,腳上那雙涼鞋確實爛得不行了,鞋底都快磨穿了,用麻繩綁著才勉強掛在腳上。
張鵬看了一眼妹妹們的腳,冇說什麼,心裡卻把這事記下了。
回村的路上,張建軍走在張鵬旁邊,壓低聲音問:“鵬娃子,你今兒個在鎮上轉了一下午,到底乾啥去了?”
張鵬側頭看了看他這位小叔,壓低聲回了一句:“小叔,今天晚上彆回你屋,到棗樹底下等我。有個賺錢的路子,我帶你乾不乾?”
張建軍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