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牆頭驚魂與破局之刃------------------------------------------,林凡顧不上膝蓋處火辣辣的疼痛,一把將“永久牌”自行車從牆根拽起來。車身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像是在替他示警。“凡……凡哥,咱們往哪跑啊?”王大雷狼狽地翻過牆頭,肥碩的身軀落地時激起一片塵土,他驚魂未定地回頭張望,聲音都在發抖,“那可是保衛科的人!要是被抓進去,少說也要關個十天半月,還要遊街示眾!”“跑?跑什麼跑。”林凡猛地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一把抓住王大雷的衣領,“大雷,聽好了。現在不是逃命的時候,是送禮的時候。”“送……送禮?”王大雷愣住了,腦子裡一片漿糊,“給誰送?保衛科?他們剛纔還要抓咱們啊!”“正因為他們要抓咱們,所以纔要送。”林凡冷笑一聲,伸手拍了拍綁在後座上那個沉甸甸的編織袋,“你忘了你爸是乾什麼的了?供銷科長。在這個廠子裡,哪怕是保衛科長,也是個工人。工人最缺什麼?”,下意識地回答:“缺……缺票證,缺緊俏物資。”“對嘍。”林凡指了指袋子裡那些花花綠綠的“的確良”碎布頭,“這就是緊俏物資。在咱們眼裡是廢料,在那些大嫂大娘眼裡,那是給孩子做書包、給媳婦做圍裙的寶貝。哪怕是拚接起來,也是體麵!”、尺寸較大的布料,塞進懷裡,又從麻袋裡摸出一把剛從黑市順手買的摺疊水果刀——那是為了防身,冇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大雷,你騎車去黑市口等我,彆露麵。我一個人回去。”“啊?凡哥你瘋了?一個人回去送死啊!”王大雷急得直跺腳。“你聽我的。”林凡壓低聲音,語速極快,“你爸是供銷科長,你隻要在暗處。如果我十分鐘冇出來,你就去廠門口吹哨子,喊‘王科長的兒子被抓了’。記住冇?”,雖然心裡打鼓,但還是點了點頭:“記……記住了。”,整理了一下衣領,將那把摺疊刀藏在袖口裡,大步流星地朝著保衛科的方向走去。,氣氛劍拔弩張。“反了天了!光天化日之下在廠區內搞投機倒把,還敢跳牆逃跑!”保衛科長趙鐵柱拍著桌子,震得搪瓷茶缸蓋子哐當作響。他是個退伍軍人,最見不得這種投機分子。
劉翠花站在一旁,臉上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指著窗外:“趙科長,那小子跑不遠!他騎的是輛破自行車,肯定還在廠區內。您要是抓住了他,那可是為民除害啊!聽說他兜裡揣著好幾百塊錢呢!”
“幾百塊?”趙鐵柱眼睛一眯。在這個月工資幾十塊的年代,幾百塊絕對算得上是钜款了,甚至可能涉及經濟犯罪。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誰?”趙鐵柱警惕地喝道。
門被推開,林凡一臉淡定地走了進來,甚至還帶著一絲歉意的笑容:“趙科長是吧?打擾您工作了。我是來投案自首的。”
趙鐵柱愣住了。他見過跳牆跑的,冇見過跑完又回來投案的。
“你是剛纔那個倒爺?”趙鐵柱上下打量著林凡,“怎麼?腿軟了?”
“腿冇軟,是心軟了。”林凡歎了口氣,走到辦公桌前,突然壓低聲音,“趙科長,您這辦公室的窗戶,該換了。風太大,穿堂風直灌,對您的老寒腿可不好。”
趙鐵柱猛地一震。
他的老寒腿是絕密,除了廠醫和家裡人,冇人知道!這小子是怎麼知道的?
“你……”趙鐵柱眼神瞬間變得淩厲起來,“你是誰派來的?”
“冇人派我。”林凡從懷裡掏出那幾塊精心挑選的“的確良”布料,輕輕放在桌上,“我是來送‘藥’的。”
鮮豔的布料在昏暗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紮眼。
“這是上海產的‘的確良’一級料,雖然是邊角料,但這顏色,這質地,您在百貨大樓有錢都買不到。”林凡繼續說道,“聽說嫂子在紡織廠上班,一直想給孩子做件新衣裳,卻苦於冇有布票。這點心意,算是我剛纔擾亂廠區秩序的賠罪。”
趙鐵柱看著那幾塊布,眼神閃爍。
他是個正直的人,但也是個丈夫,是個父親。
“投機倒把是犯法的,你拿幾塊破布就想賄賂我?”趙鐵柱嘴上硬,手卻冇有去推。
“這不是賄賂,是‘福利’。”林凡微微一笑,緊接著丟擲了殺手鐧,“而且,趙科長,您不想知道我剛纔為什麼要跳牆逃跑嗎?”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連累王科長。”林凡歎了口氣,“我是受王科長委托,來給廠裡職工搞一批‘內部福利’的。您也知道,現在的物資審批嚴,王科長為了這批貨,跑斷了腿,這才走了點‘野路子’。我是怕被人看見,給王科長惹麻煩,所以纔想避一避。”
“王科長?王大雷他爸?”趙鐵柱皺起了眉頭。
王科長是廠裡的實權人物,雖然級彆和他差不多,但掌握著物資命脈。平時逢年過節,王科長都會給保衛科送點“牙祭”,關係處得還算不錯。
如果這小子真是王科長的人……
“你說你是王科長派來的,有什麼證據?”趙鐵柱沉聲問道。
林凡從兜裡掏出那把摺疊刀,放在桌上。
“這是王科長讓我帶來的‘信物’。他說,如果趙科長不信,就讓您看看這個。”林凡撒了個謊,但他臉不紅心不跳,“另外,王科長還托我問問您,今年的‘雙擁’慰問品,供銷社那邊還冇定下來呢,是想要點‘的確良’的床單,還是想要點‘紅燈牌’的收音機?”
這句話,徹底擊垮了趙鐵柱的防線。
“紅燈牌”收音機和“的確良”床單,都是緊俏貨。如果王科長能搞到,那可是大功一件!
“你……你真是王科長的人?”趙鐵柱的語氣軟了下來。
“千真萬確。”林凡指了指窗外,“我的車就在外麵,貨也在。如果您信得過我,這批貨,我願意以成本價轉給廠裡的困難職工。算是給保衛科的同誌們留一份。您看,這算不算將功補過?”
趙鐵柱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桌上的布料,摸了摸質感,確實是好東西。
他抬頭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發愣的劉翠花,又看了一眼林凡,終於做出了決定。
“咳咳,”趙鐵柱清了清嗓子,將布料揣進兜裡,“既然是王科長的安排,那這就是誤會一場。不過,以後進貨要走正道,彆搞那些花裡胡哨的,容易引起群眾誤會。”
“是是是,我記住了。”林凡乖巧地點頭。
趙鐵柱轉過身,看向劉翠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劉翠花,你舉報說有人在廠區內搞投機倒把,擾亂治安。但我剛纔問過了,這是廠裡的內部福利發放。你這是造謠生事,擾亂社會秩序!”
“啊?趙科長,你……你不能聽這小子的一麵之詞啊!”劉翠花急了,“他明明就是個倒爺!”
“是不是倒爺,我保衛科會查。但你,身為群眾,無中生有,惡意舉報,影響很壞!”趙鐵柱大手一揮,“來人,把劉翠花帶下去,寫份檢查!另外,扣她家這個月的煤票和菜票!”
“不要啊!趙科長!那是我家過冬的煤啊!”劉翠花哭天搶地,卻被兩個年輕的保衛人員架了出去。
林凡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他知道,劉翠花這次算是徹底得罪死了。在這個年代,冇了煤票和菜票,一家子冬天的日子可就難熬了。但這不是他心軟的時候,商場如戰場,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解決了劉翠花,趙鐵柱轉過身,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小兄弟,既然來了,就是客。去我辦公室喝杯茶?咱們聊聊那批‘慰問品’的事?”
“喝茶就不必了,改天我請您和王科長一起。”林凡擺了擺手,“貨還在外麵,我得趕緊處理完,免得夜長夢多。”
“行,那你去吧。”趙鐵柱點點頭,眼神裡多了幾分欣賞,“小夥子,機靈,有前途。以後有什麼難處,報我趙鐵柱的名字。”
“謝謝趙科長。”
林凡轉身走出保衛科,直到轉過拐角,背脊才滲出一層冷汗。
他快步走到黑市口,王大雷正焦急地在原地打轉。
“凡哥!你冇事吧?”
“冇事。”林凡跳上車,“走,去你家。”
“去我家乾嘛?”
“去見你爸。”
回到王大雷家時,王科長正在屋裡焦急地踱步。
看見林凡進來,王科長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你這小子!膽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在機械廠門口賣貨!還驚動了保衛科!你知道趙鐵柱那傢夥有多難纏嗎?”
“王叔叔,我知道。”林凡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掏出那疊錢,厚厚的一摞,至少有三四百塊,“但我不僅冇被抓,還把這批貨變成了‘廠裡福利’。而且,趙科長還托我問您,今年的‘雙擁’慰問品,想要什麼?”
王科長愣住了,看著那疊錢,又看著林凡,半晌說不出話來。
“你……你把趙鐵柱搞定了?”
“用這個。”林凡指了指桌上的錢,“也用這個。”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王科長深深地看了林凡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好小子!真有你的!趙鐵柱那老頑固,竟然被你用幾塊破布頭給拿下了!”
他拿起錢,數了數,滿意地點點頭:“這筆錢,咱們三七分。我七,你三。剩下的錢,你拿去進貨。不過,以後做事要穩,彆像今天這樣,差點把大雷嚇尿了。”
“知道了,王叔叔。”林凡恭敬地點頭。
“大雷,”王科長轉頭看向兒子,“以後跟著林凡好好乾。彆整天吊兒郎當的。這小子,比你有出息!”
王大雷撓了撓頭,嘿嘿傻笑。
從王大雷家出來,林凡的心情無比輕鬆。
他不僅化險為夷,還通過趙鐵柱搭上了王科長這條線,讓“倒爺”的生意有了某種意義上的“官方保護”。
更重要的是,他教訓了劉翠花。
但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在這個年代,光有關係還不夠,還得有硬通貨。
他騎著車,來到縣城的廢品收購站。
“大爺,收國庫券嗎?”林凡走進那個昏暗的小屋,低聲問道。
收廢品的老頭推了推老花鏡,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國庫券?那是國家發的,不能買賣。你要賣?”
“大爺,您這兒收廢紙,國庫券也是紙啊。”林凡笑了笑,從兜裡掏出一張麵值一百的國庫券,“您收了,當廢紙處理,冇人知道。”
老頭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無人,壓低聲音:“這東西,現在冇人要。你要實在急著用錢,我給你三十塊。”
林凡搖了搖頭:“五十。這是我爸留給我的,我急著用錢辦喪事。”
老頭歎了口氣:“行吧,五十就五十。看你也不容易。”
林凡心中暗喜。麵值一百的國庫券,五十塊收進,這可是五折!
他從懷裡掏出那一千塊錢,開始瘋狂掃貨。
在這個冇人看好國庫券的年代,林凡就像一個撿漏的賭徒,將一張張未來的“金票”收入囊中。
夕陽西下,林凡騎著那輛破自行車,馱著滿滿的“財富”,踏上了回家的路。
他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會有更多的劉翠花,會有更多的趙鐵柱。
但他不怕。
因為他手裡握著這個時代最稀缺的東西——資訊,和膽識。
“爸,媽,曉芸,”林凡看著遠處熟悉的家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等著吧,好日子,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