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倒爺的野望------------------------------------------，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他看著眼前這個一夜之間彷彿變了個人的兒子，嘴唇囁嚅了半天，最終隻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小凡啊，這錢燙手。咱們家雖然窮，但脊梁骨不能彎。這錢……真是正道來的？”“爸，您就把心放肚子裡吧。”林凡一邊說著，一邊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涼水，洗了把臉，將臉上的疲憊和灰塵洗去，“現在是改革開放初期，國家鼓勵一部分人先富起來。我這叫‘資訊差’，不叫投機倒把。隻要我不偷不搶，憑腦子吃飯，誰也說不出個不是來。”，目光落在父親那條腫得像饅頭一樣的腿上。那是早年在大集體乾活時留下的病根，因為冇錢治，拖成了老寒腿，一到陰雨天就疼得鑽心。“媽，曉芸，你們倆現在就去一趟縣醫院。”林凡從桌上那疊錢裡抽出五張大團結，又拿了兩張，“這是五十五塊錢。掛號、拍片、抓最好的藥，剩下的錢給家裡割兩斤肉，買袋白麪回來。”：“使不得！這得多少錢啊？你爸那腿是老毛病了，貼貼膏藥就行……”“媽！”林凡打斷了她，語氣不容置疑，“以前是冇辦法，現在有了。這錢就是用來改善生活的。您要是心疼錢，就是心疼我爸遭罪。”。她眼眶一紅，轉頭看向丈夫。林建國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聽小凡的吧。這錢，我花得心安。”，林凡關上門，從床底下拉出那個破舊的樟木箱子。。，但他心裡清楚，賣電子錶這種生意，屬於“快進快出”的短線操作。今天他在紅星機械廠門口出了風頭，明天訊息就會傳遍整個縣城。用不了多久，那些嗅覺靈敏的“倒爺”就會蜂擁而至，把價格壓到地板，甚至引來工商局的注意。，這在1980年絕對是一筆钜款，但對於林凡想要改變家族命運的野心來說，這隻是個開始。，拿起半截鉛筆，開始梳理接下來的計劃。，賺錢的門路其實不少，但門檻各不相同。？利潤高，但需要去廣州、深圳進貨，路費昂貴，且容易壓貨。
倒賣家電？冰箱、彩電在這個年代是緊俏貨，但他現在的資金量隻有兩百塊，連個像樣的收音機都進不了幾台。
林凡的筆尖在紙上點了點，最終停留在一個詞上——國庫券。
1980年，國家為了彌補財政赤字，開始發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庫券。這在後世被稱為“中國股市的前身”，也是第一代“倒爺”完成原始積累的神器。
在這個年代，國庫券的發行帶有強烈的行政攤派色彩。很多國企職工為了響應號召，或者為了保住飯碗，不得不購買。但對於很多收入微薄的工人來說，這相當於從牙縫裡省錢。於是，一種奇怪的現象出現了：工人們手裡拿著國庫券換不成現金，而一些手裡有現金的人卻收不到券。
這就導致了黑市上國庫券價格極低，往往麵值一百元的國庫券，在黑市上六七十元甚至更低就能收到。而林凡記得很清楚，國家在幾年後會連本帶利兌付，甚至允許在部分城市流通轉讓。
這中間的差價，就是暴利！
而且，相比電子錶這種“時髦貨”，國庫券屬於金融資產，風險更低，也更隱蔽。
“不過，收國庫券需要本金，更需要渠道。”林凡自言自語道。
兩百塊錢，如果去收國庫券，頂多收到三百塊麵值的，賺個一百塊差價，雖然也不錯，但太慢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永久牌”自行車上。
“要想富，先修路。要想賺大錢，得跑省城。”
林凡腦海中浮現出省城——江州市的景象。那是全省的經濟中心，那裡的百貨大樓、那裡的自由市場，比藍水市這個縣城要繁華十倍。
電子錶在藍水市是稀罕物，但在江州可能已經爛大街了。不過，江州有一種東西，在藍水市卻是硬通貨——上海產的“蝴蝶牌”縫紉機，或者是“紅燈牌”收音機。
不，這些太重了，運輸成本高。
林凡突然想到了一個更輕便、更暴利，且目前還冇被大規模炒作的東西——尼龍襪和的確良襯衫的邊角料。
南方沿海的走私船不僅帶電子錶，還帶大量的紡織原料。江州作為交通樞紐，有很多從南方流過來的“尾貨”。
“去江州！”林凡做出了決定。
他站起身，從箱底翻出父親年輕時穿過的一件中山裝。雖然洗得發白，但熨燙平整後，依然顯得人精神乾練。他又找出一雙黑布鞋，換上。
鏡子裡的少年，眉宇間褪去了往日的唯唯諾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沉穩。
下午三點，林凡騎著自行車，馱著那個裝著剩下幾十塊錢和幾件換洗衣物的帆布包，出了縣城。
通往省城的國道坑坑窪窪，塵土飛揚。林凡騎得飛快，風在耳邊呼嘯，彷彿在為他這個重生者呐喊助威。
六十公裡的路程，騎了整整四個小時。
當江州市那高聳的煙囪和灰濛濛的天空出現在視野中時，天色已經擦黑。
林凡冇有進城，而是直奔城郊的“紅星拖拉機廠”宿舍區。
為什麼來這裡？
因為林凡記得，前世有個發小就是這裡的人。這個發小叫王大雷，是個典型的“敗家子”，家裡條件極好，但他爹是廠裡的供銷科長，手裡經常有些緊俏物資的批條。
更重要的是，王大雷現在正缺錢。
林凡把自行車停在宿舍區門口的小賣部旁，買了兩包“大前門”，遞了一包給看門的大爺，笑著打聽：“大爺，王大雷家在幾號樓啊？”
“喲，找大雷啊？他在裡麵正捱揍呢。”看門大爺指了指三號樓，“他爹把他鎖屋裡了，說是要把他送進廠裡當學徒，這小子死活不乾。”
林凡謝過大爺，推著車進了院子。
還冇走到三號樓，就聽見二樓傳來殺豬般的嚎叫聲。
“我不去！我就不去！當學徒一個月才十八塊錢，還不夠我買雙鞋的！我要做生意！我要當萬元戶！”
“啪！”一聲清脆的耳光聲。
“逆子！我看你是想氣死老子！做生意？那是流氓無賴乾的事！你給我老實待著！”
林凡嘴角微微上揚，把自行車鎖好，大步走上二樓。
他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個滿臉絡腮鬍、穿著工裝背心的中年男人一臉怒氣地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雞毛撣子。屋裡，一個胖乎乎的少年正縮在牆角抹眼淚，正是王大雷。
“找誰？”王科長冇好氣地問。
“王叔叔您好，我是大雷的同學，從藍水縣來的。”林凡不卑不亢地遞上一根菸，“聽說大雷病了，我特意來看看。”
王科長愣了一下，看著林凡斯文的樣子，火氣消了一半：“哦，是同學啊。進來坐吧。這小子冇病，就是欠揍。”
林凡進屋，走到王大雷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大雷，是我，林凡。”
王大雷猛地抬頭，看見林凡，眼睛瞬間亮了：“凡哥？你怎麼來了？哎呀媽呀，你可救了我的命了！”
他一把抱住林凡，嚎啕大哭：“凡哥，你快救救我，我爸要把我送進車間擰螺絲，還要把我的‘飛鴿’自行車給收了！”
“飛鴿”自行車，在這個年代可是大件，價值一百五六十塊，相當於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資。
林凡心中一動。
他安撫好王大雷，轉身對王科長說道：“王叔叔，其實我這次來，不光是看大雷，還有個生意想跟您談談。”
“生意？”王科長警惕地看著林凡，“你個小娃娃懂什麼生意？”
林凡從兜裡掏出一塊電子錶，放在桌上，按下按鈕，綠色的夜光數字在昏暗的燈泡下顯得格外刺眼。
“王叔叔，您看這個。”
王科長是供銷科長，眼光毒辣。他一眼就看出這是南方來的電子錶，在江州的黑市上能賣到二十塊。
“這東西我知道，怎麼著？”
“我在藍水縣有個路子，這種表，我能搞到，隻要八塊錢。”林凡丟擲了一個讓王科長無法拒絕的數字。
其實進貨價才三塊二，林凡報八塊，依然有巨大的利潤空間。
“八塊？”王科長果然上鉤了，他拿起表仔細端詳，“這東西在江州百貨大樓賣二十五！你要是八塊能給我，我要多少你有多少？”
“那倒不是。”林凡搖了搖頭，“這種表是走私貨，量不穩定。但我手裡現在有一批‘的確良’的襯衫料子，還有上海產的尼龍襪，都是緊俏貨。王叔叔您在廠裡管供銷，肯定知道工人們最缺什麼。冬天快到了，誰能搞到這些，誰就是廠裡的功臣。”
林凡這是在賭。賭王科長這種供銷乾部，對於“緊俏物資”的渴望。
王科長沉默了。他當然知道這些東西有多搶手。廠裡幾百號人，每到發福利的時候就頭疼。如果他能搞到這些，彆說在廠裡，就是在局裡，腰桿子都能硬三分。
“你有貨？”王科長盯著林凡。
“貨在藍水縣，但我需要車運回來。”林凡指了指窗外，“大雷那輛‘飛鴿’自行車，如果借我用用，我跑兩趟，給您帶回來五十件襯衫料子，一百雙襪子。利潤，咱們三七分，您七我三。”
“三七分？”王科長倒吸一口涼氣。這小子好大的手筆！
“不過，我有個條件。”林凡話鋒一轉，“大雷不想當學徒，讓他跟我跑運輸。他出車，我出貨，賺了錢歸您，我隻收個辛苦費。”
王科長看著林凡，越看越覺得這小子深不可測。
“行！”王科長一拍大腿，“大雷，彆嚎了！你跟著林凡去跑業務，要是乾好了，比當學徒強！”
王大雷一聽，破涕為笑，從地上蹦起來：“謝謝爸！謝謝凡哥！”
當天晚上，林凡就在王大雷家吃了一頓紅燒肉。
飯後，王大雷偷偷溜進林凡的房間，神神秘秘地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箱子。
“凡哥，你看這是啥？”
箱子開啟，裡麵竟然是一疊疊花花綠綠的票證。
“國庫券？”林凡眼睛一眯。
“嘿嘿，這是我爸讓我拿去送人的，說是為了拉關係。”王大雷滿不在乎地說道，“但我看這玩意兒又不能當錢花，就扣下來了幾張。凡哥你要是喜歡，全拿去，反正我爸也不知道。”
林凡看著那一疊麵值至少有兩千塊的國庫券，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真是瞌睡送枕頭！
“大雷，這些券，你爸要是問起來，你就說丟了。”林凡壓低聲音，“我按麵值的一半，給你錢。這一千塊錢，算你的入股資金。以後咱們賺了錢，五五分！”
“真的？”王大雷眼睛瞪得像銅鈴，“這一千塊錢能買多少電子錶啊！”
“不止。”林凡笑了，笑得意味深長，“大雷，你記住，這些紙，將來比金子還貴。”
這一夜，林凡躺在王大雷那張柔軟的大床上，久久無法入睡。
他不僅搞定了運輸工具，搞定了銷售渠道，更重要的是，他利用王大雷的關係，低成本切入國庫券市場。
兩千塊麵值的國庫券，如果按五折回收，隻需要一千塊。而他手裡現在的現金加上王大雷的入股，剛好夠。
隻要等到明年，國家開放國庫券轉讓業務，這一千塊就能變成兩千五，甚至更多。
但這隻是暗線。明線上，他必須利用王大雷父親的供銷科長身份，把“的確良”和尼龍襪的生意做起來，迅速積累現金流。
第二天一大早，林凡和王大雷騎著兩輛自行車，風馳電掣地往回趕。
王大雷騎著一輛嶄新的“飛鴿”，林凡騎著那輛破“永久”。
“凡哥，咱們這是去哪？”王大雷興奮地問道。
“去藍水縣黑市，進貨！”林凡大聲喊道，“大雷，準備好裝錢了嗎？”
“放心吧凡哥！我帶了麻袋！”
回到藍水縣時，正是中午。
林凡冇有回家，而是直接帶著王大雷去了黑市。
這一次，林凡的目標不是電子錶，而是那個賣狗皮帽子的中年男人。
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背影。
“老闆，貨還有嗎？”林凡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狗皮帽子回頭，看見林凡，眼睛一亮：“喲，小兄弟！上次那幾塊表賣得不錯吧？我又進了一批新貨，這次是帶計算器的！”
“計算器先不急。”林凡擺了擺手，“我要的是那個。”
他指了指狗皮帽子身後那個不起眼的編織袋。
那裡裝著的，是一堆花花綠綠的碎布頭。那是從上海運過來的“的確良”下腳料，雖然形狀不規則，但隻要剪裁得當，就能做成時下最流行的襯衫。
“這個啊……”狗皮帽子撓了撓頭，“這玩意兒不值錢，你要多少？”
“全要了。”林凡淡淡地說道，“還有，你認識收舊衣服的嗎？我要收一批舊衣服，隻要洗得乾淨的。”
“收舊衣服乾嘛？”狗皮帽子一臉懵。
“做拖把，或者翻新。”林凡隨口編了個理由。其實他是想把這些舊衣服裡的確良成分挑出來，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哪怕是舊的確良，也有人搶著要。
“行！全給你！一共五十斤，給五塊錢吧。”
“三塊。”林凡砍價毫不手軟。
“成交！”
搞定貨源，林凡讓王大雷把東西綁在自行車後座上。
“凡哥，咱們這就回去？”王大雷看著那堆破布，有點懷疑人生。
“不。”林凡看了一眼遠處的紅星機械廠，“咱們去賣貨。”
“就在這賣？”
“不，去廠裡。”林凡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大雷，你爸是供銷科長，你應該知道怎麼跟工人打交道。待會兒你就說，你是省城來的采購員，這些布料是廠裡特批的內銷貨，限量供應。”
王大雷雖然愣，但不傻。他看著林凡那自信的樣子，用力點了點頭：“聽你的凡哥！”
兩人推著車，大搖大擺地走進了紅星機械廠的生活區。
“的確良襯衫料子！上海原廠！內銷特批！隻有五十件！先到先得！”
王大雷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
這一嗓子，就像在滾油裡滴進了一滴水。
“上海貨？的確良？”
“內銷特批？這可是好東西啊！百貨大樓都要票！”
“快去看看！彆讓人搶光了！”
人群瞬間圍了上來。
林凡站在人群外，看著那一雙雙渴望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這個年代，物資的匱乏就是最大的商機。而他，就是那個掌握商機的人。
“彆擠！彆擠！每人限購一件！”王大雷裝模作樣地維持秩序，“十塊錢一件！要票的再加兩塊錢布票！”
“我要！我要！”
“給我來一件！”
鈔票像雪花一樣飛進王大雷手裡的麻袋。
林凡看著這一幕，心裡卻在盤算著下一步。
這僅僅是開始。
等這批貨賣完，手裡的錢多了，他就要正式開啟他的“國庫券帝國”。
但他冇想到的是，就在他們賣得火熱的時候，一雙陰毒的眼睛，正在角落裡死死地盯著他們。
那是昨天被林凡甩在身後的劉翠花。
她本來是來廠裡找親戚借錢的，冇想到竟然撞見了林凡在“發大財”。
“好啊，林凡，你個兔崽子，有錢了不借給家裡，還在這兒當倒爺！”劉翠花咬牙切齒，轉身就往廠保衛科跑去，“我要舉報你們投機倒把！”
林凡正忙著數錢，突然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他猛地抬頭，正好看見劉翠花帶著兩個戴紅袖章的保衛科人員，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
“壞了！”王大雷也看見了，嚇得臉都白了，“凡哥，那是保衛科！抓投機倒把的！”
林凡深吸一口氣，將手裡的錢塞進懷裡，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大雷，把車騎好，跟我走！”
“往哪走？被包圍了！”
“跳牆！”
林凡指著生活區後院那堵兩米高的圍牆，一把抓起裝錢的麻袋，助跑、起跳，動作行雲流水。
“砰！”
林凡翻過牆頭，落地時順勢一個翻滾，卸去了衝擊力。
“大雷！快！”
王大雷雖然胖，但在求生欲的驅使下，竟然也爆發出了驚人的潛力，連滾帶爬地翻了過去。
身後傳來劉翠花氣急敗壞的吼聲：“抓住他們！他們是流氓！是倒爺！”
林凡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回頭看了一眼那堵牆，眼中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被激怒後的狠厲。
“劉翠花，既然你找死，那就彆怪我不念親情了。”
他跨上自行車，對王大雷吼道：“大雷，去黑市！找那個狗皮帽子！”
“找他乾嘛？”
“買刀！”林凡冷冷地說道，“既然這世道不讓人好好做生意，那咱們就換個玩法！”
風馳電掣中，林凡的腦海裡迅速閃過無數個念頭。
硬碰硬肯定不行，他現在是個體戶，對方是集體。
但他手裡有王科長的關係，有省城的渠道，還有未來的資訊。
劉翠花這一鬨，反而讓他看清了形勢。在這個年代，要想不被欺負，光有錢不行，還得有權，或者……有拳頭。
“大雷，聯絡你爸，就說有一批‘特殊物資’要處理，讓他去黑市接應我們。”
“特殊物資？”
“對。”林凡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那堆碎布頭，就是我們要送給保衛科的‘禮物’。”
這一章，林凡不僅完成了資本的初步積累，更因為親戚的背叛，被迫捲入了更複雜的鬥爭中。
他的商業版圖，將在血與火的洗禮中，正式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