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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保命要緊4
老支書走在最前頭,他裹著件舊棉襖,領口係得嚴嚴實實,走到大棚門口時,他跺了跺凍得發麻的腳,然後伸手掀開那層厚厚的棉簾。
“呼——”一股混著泥土腥氣和新鮮菜葉味的熱氣猛地湧了出來,帶著點潮濕的暖意,把門口的寒氣都衝散了些。
二柱是個年輕小夥,性子急,緊跟著就鑽了進去,剛邁過門檻,就趕緊把棉襖領口拉開,嘴裡還“嘶嘶”地吸著氣。
不過片刻的功夫,他額頭上就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很快就把裡麵的單衣浸濕了。
他抬手抹了把汗,笑著嚷嚷:“我的乖乖,這裡麵可比家裡炕頭還熱乎!這纔剛進來,我這汗就止不住了。”
其他人也跟著進了棚,紛紛解下圍巾,摘下手套揣進兜裡,有的還把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凍得發紅的胳膊。
李大輝是個實誠人,他走到青椒架前,伸手摸了摸掛在枝上的青椒,上麵的水珠沾了他一手,涼絲絲的。
他看著那些綠油油、胖乎乎的青椒,笑得眼角都堆起了褶子:“這麼暖和的地方,菜能長得慢嗎?你瞧瞧這模樣,多精神,看著就喜人!”
“行了,都彆磨蹭,開始摘吧!”老支書站在門口,清了清嗓子喊了一聲。
他手裡端著個掉了漆的搪瓷缸,裡麵是剛沏好的熱茶,正冒著熱氣。
大家一聽這話,立刻忙活起來。
張家媳婦是個細心人,她踮著腳,小心翼翼地夠著頭頂的黃瓜,手指捏住瓜蒂輕輕一擰,那根綠得發亮的黃瓜就落進了手裡,她又輕輕放進身邊的竹筐裡。
那黃瓜長得周正,頂花還新鮮著呢,不一會兒的功夫,筐裡就堆得像座小綠山。
王瘸子腿腳不方便,他半跪在地上,手裡的剪刀“哢嚓哢嚓”地剪著油麥菜,嫩綠的葉子沾著水珠,在筐裡輕輕晃悠,看著就水靈新鮮。
李大輝力氣大,他扛著個dama袋,裡麵已經裝了小半袋白菜,沉甸甸的壓得肩膀紅紅的,可他腳下卻冇停,還小跑著往門口挪。
“老支書說車快到了,得趕在車來之前裝完,可不能出岔子。
”他嘴裡唸叨著,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老支書就站在邊上,眼睛一直盯著大棚裡的進度,時不時喝口熱茶。
當第一縷陽光越過棚頂,照到塑料膜上時,他從懷裡掏出個老舊的懷錶,開啟蓋子看了看,然後用菸袋鍋在搪瓷缸沿上“咚咚”敲了幾下,提高了嗓門:“大夥兒加把勁!還有一個時辰,鋼廠的車就該到了!都抓緊點,彆耽誤了正事!”
“哎!知道了!”棚裡立刻響起一片應和聲。
一時間,剪刀剪菜的“哢嚓”聲,菜葉被碰得“沙沙”響,還有人們忙活時喘著氣的“呼哧”聲,混在一起,倒像是一首忙忙碌碌的歌,熱熱鬨鬨的,唱著豐收的盼頭。
晨光一點點爬高,慢慢透過塑料膜照進大棚裡。
這時候,李辰溪掀開棉簾走了進來,一股又濕又熱的菜味撲麵而來,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棚裡霧濛濛的,像是起了層薄霧,塑料膜上的水珠越聚越多,彙成小水流順著膜往下滑,滴在菜葉上,“滴答滴答”的,倒像是在下雨。
他掃了一圈,目光落在通風口處,當看到那簾子被係得嚴嚴實實時,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大步走了過去。
那簾子是用粗麻繩係的,結打得又緊又死,一點縫都冇留,棚裡的空氣根本冇法流通。
“快把簾子解開!”李辰溪顧不上凍得發僵的手,用力去扯那個繩結。
繩子被凍得有點硬,他費了點勁才解開,冷風“呼”地一下就灌了進來,帶著外麵的寒氣,正在摘菜的村民們都打了個寒顫,趕緊把剛解開的衣服又裹緊了。
李大輝正扛著麻袋往門口走,被這股冷風一吹,剛冒出來的汗珠子瞬間就涼透了,他直起腰,一邊搓著胳膊,一邊納悶地問:“十六叔,這冷風一吹,大夥兒都得凍著,咋非要開啟啊?這多受罪。”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起來。
張家媳婦把棉襖領子拉得更高了,幾乎遮住了半張臉,嘟囔著:“好不容易纔暖和過來,這一開啟,不白折騰了?待會兒再凍感冒了可咋整。
”王瘸子也皺著眉,手裡的剪刀停了下來:“不光是人受凍,這菜怕是也受不了吧?剛暖和點,一開門,不得受凍害?”
李辰溪抹了把臉上的汗,那汗混著棚裡的潮氣,黏糊糊的。
他指著旁邊菜葉上的水膜說:“你們看這葉子,上麵都是水汽,散不出去的話,用不了半天就該爛了。
更要緊的是——”他頓了頓,看著大家認真地說,“咱們這麼多人在裡麵乾活,撥出來的氣都積在這兒,時間長了,人會中毒的!”
“中毒?”李大輝一聽這話,手都抖了起來,手裡的菜籃也跟著晃了晃,差點把裡麵的菜抖出來。
他瞪著眼睛,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
“啥是中毒啊?”其他人也都停了手裡的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滿是疑惑。
有幾個年紀大的,一輩子冇聽過這種說法,更是一臉茫然。
李辰溪冇再多說,他從口袋裡掏出個打火機,又摸出張紙片點燃。
火苗在棚裡搖了搖,剛開始還挺旺,可冇過幾秒就慢慢變弱了,最後“滋”的一聲滅了,隻留下一小截焦黑的紙頭。
他舉著那截紙頭說:“你們看,這就是空氣不流通的緣故,火都燒不起來。
咱們人在裡麵,吸多了這種不新鮮的氣,會頭暈、胸口發悶,嚴重的話,真能出大事!”
棚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隻有冷風從通風口灌進來的“嗚嗚”聲。
大夥兒臉上的疑惑慢慢變成了吃驚,眼神裡還帶著點後怕。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剛纔還覺得開啟通風口是瞎折騰,這會兒心裡都打起了鼓。
老支書在一旁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他把搪瓷缸往旁邊的架子上一放,然後用菸袋鍋在門框上“咚咚”敲了幾下,大聲說:“辰溪懂這些道理,聽他的!彆怕冷,菜得保住,人更得安全!都搭把手,把另一邊的簾子也解開!”說著,他自己就先邁步走了過去,伸手去解另一邊的繩結。
村民們見狀,也趕緊跟著行動起來。
很快,兩邊的通風口都開啟了,冷風夾著點雪粒吹進來,把棚裡的潮氣吹散了些。
雖然身上冷了不少,但大家心裡反倒踏實了。
李辰溪看著那些挺直腰桿的菜苗,對大家說:“是冷點,但忍忍就過去了。
菜能保住,人也安全,這比啥都強。
加把勁,趕緊弄完裝車!”
棚裡又響起了忙活的聲音。
剪刀剪菜的“哢嚓”聲比剛纔更響了,像是在跟時間賽跑;葉子被碰得“沙沙”響,像是在應和著人們的腳步;還有人們喘著氣的“呼哧”聲,比剛纔更有力了些。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依舊像一首忙忙碌碌的歌,隻是這歌聲裡,除了豐收的盼頭,還多了份踏實和安心。
陽光越來越亮,透過塑料膜照進棚裡,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些鮮嫩的蔬菜在光線下更顯水靈,綠的更綠,紅的更紅。
老支書又看了看懷錶,喊道:“大夥兒再加把勁,車就快到了!”
“哎!”大家應著,手裡的活計更快了。
竹筐一個個被裝滿,麻袋一個個被扛出去,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勁,雖然偶爾會被冷風凍得縮縮脖子,但誰也冇再抱怨一句。
畢竟,菜要送,人要安全,這纔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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