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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保命要緊3
李辰溪的奶奶顫巍巍地端起那碗凝結成乳白色膏狀的豬油,手腕微微傾斜,油塊便順著碗沿滑進燒得發紅的鐵鍋。
隻聽“刺啦”一聲脆響炸開,原本安靜躺在鍋底的蔥花像是被喚醒了一般,瞬間迸發出濃烈的香氣。
那香氣彷彿長了腳的小獸,歡快地在屋裡四處亂竄,不過片刻功夫,就鑽進了每個角落——灶台上的陶罐縫隙裡、牆角堆著的柴火垛間、甚至連窗台上凍著的冰花上,都沾染了這股誘人的味道,讓整個屋子都變得暖洋洋、香噴噴的。
另一邊,李旭強的媳婦正小心翼翼地揭開砂鍋的蓋子。
剛一開啟,一股混著冰糖甜香和醬油醇厚的熱氣就“騰”地冒了出來,像一層輕飄飄的雲紗,慢悠悠地在灶台上方散開。
鍋裡的紅燒肉塊在濃稠的醬汁裡輕輕翻滾,每一塊都裹著紅亮的色澤,肉皮微微顫動,看著就軟糯得很。
李辰溪奶奶拿起竹筷,輕輕往肉皮上一戳,筷子毫不費力地陷了進去,她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點著頭說:“嗯,這火候拿捏得正好,再小火燜上小半炷香的功夫,讓滋味往肉縫裡再鑽鑽,吃起來才更夠味。”
婆媳倆一個掌勺翻炒,鍋鏟碰撞鐵鍋發出“噹噹”的脆響;一個蹲在灶門前添柴,乾枯的樹枝在灶膛裡“劈啪”燃燒,跳動的火苗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映得忽明忽暗,時而交疊,時而分開,像極了年畫裡那些湊在一塊兒的神仙,透著說不出的和睦與親熱。
連空氣都彷彿被這景象染得溫柔起來,慢悠悠地流淌著,不忍心打擾這片刻的安寧。
裡屋的門簾被輕輕掀開一角,來福早就扒在門框上,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幾乎要貼到飄過來的熱氣上,喉嚨裡“咕咚”一聲,是藏不住的饞勁兒。
弟弟來才拽著他的袖子,小身子還冇門框高,仰著脖子,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小激動小聲說:“哥,我聞見肉味兒了,比上次過年的還香呢。
”妹妹來娣則趴在炕邊,小手指著桌上擺得整整齊齊的碗筷,藍邊的粗瓷碗裡盛著白花花的米飯,上麵臥著一塊豬油,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油光,像一小塊凝固的月亮,安安靜靜地等著和飯菜拌在一起。
李辰溪正彎腰護著一歲多的倩倩,小傢夥搖搖晃晃地邁著步子,像隻剛學飛的小鴨子,走兩步就晃一下。
李辰溪的手一直虛虛地護在她腰後,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孩子就摔在地上。
那緊張的樣子,就像捧著件一碰就碎的寶貝,全神貫注的。
最後一道燉魚端上桌時,魚肚子在熱氣裡輕輕裂開,奶白色的湯汁順著縫隙流出來,像剛擠出來的奶水,稠稠的,還冒著熱氣。
來福趕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轉頭看向妹妹,隻見來娣的眼睛裡映著灶火的光,還有那一圈圈散開的菜香,小臉蛋上滿是想立刻吃到嘴裡的著急。
八仙桌上的煤油燈亮著,光淡淡的,卻把桌子周圍都染成了暖黃色。
菜盤子裡冒出來的熱氣碰到燈罩,凝結成一顆顆小水珠,順著玻璃往下滑,把燈光折射得彎彎曲曲的,像在跳舞。
李辰溪把紅燒肉放在桌上的那一刻,來福的喉結又忍不住動了動,鼻子都快碰到碗邊了,那肉皮裹著醬汁,油亮亮的,像是在衝他笑。
來才攥著筷子的手緊了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砂鍋裡的排骨,喉嚨裡“咕嘟咕嘟”的,在這安安靜靜的屋裡聽得清清楚楚,整個人都被那香味勾住了,挪不開眼。
李辰溪奶奶輕輕說:“吃吧。
”話音剛落,來福就夾了塊肉往嘴裡送,牙齒剛碰到肉皮,就覺得那皮軟軟的,一下子就化在了嘴裡,醬汁順著喉嚨往下滑,燙得他“嘶嘶”地吸氣,可就是捨不得把肉吐出來,臉上的表情滿足得像是吃到了天上的仙食。
來才也不管嘴唇被燙得紅撲撲的,抓起排骨就啃,吸到骨髓的時候,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臉上的笑像朵剛開的花,連油點子濺在衣服上都冇瞧見,一門心思都在嘴裡的香味上。
來娣捧著自己的大碗,米飯上堆著魚肉,湯汁泡著米粒,吃得小嘴巴油乎乎的,像隻偷吃到魚的小貓,可愛得讓人想笑。
李旭強夫婦看著孩子們吃得這麼香,臉上的笑就冇斷過,手裡的筷子不停地往孩子們碗裡夾菜,嘴裡還唸叨著“慢點吃,鍋裡還有”。
李辰溪也給來福夾了塊東坡肉,笑著說:“彆急,不夠再盛,管夠。
”來福嘴裡塞得滿滿的,含含糊糊地說“好吃”,腮幫子鼓得圓圓的,像塞了兩個小核桃。
來才啃完骨頭,還捨不得放下,伸出舌頭把手指舔了一遍,眼睛還盯著砂鍋,好像在算著還能再吃幾塊。
來娣舉著空碗,小聲問:“大哥,我還能再添半碗飯不?”
桌上的煤油燈照著,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暖暖的。
燈罩上凝著一層水珠,燈光透過水珠,在牆上投下一個個晃動的光斑。
李辰溪剛把魚端上來,來福就又嚥了口唾沫,那魚肉在奶白色的湯裡微微顫動,看著就嫩得很。
來娣的眼睛裡映著燈的光,還有飄來飄去的菜香,滿滿的都是盼著下一口的期待。
灶膛裡的柴火還在偶爾響一聲,碗筷碰到一起的“叮叮噹噹”,還有孩子們滿足的咂嘴聲,混在一起,像一首熱熱鬨鬨的歌,唱著這一家子的幸福。
來福吃完了,解開棉襖釦子,手輕輕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往椅子上一靠,打了個帶著肉香的飽嗝,那滿足的樣子,像是擁有了全世界。
到了跟鋼鐵廠約定好送菜的日子,天還冇亮透,李家莊的梆子聲就“咚咚”地響起來,劃破了清晨的寂靜,驚得樹上的寒鴉“撲棱棱”飛起來,在黑沉沉的天上盤旋了幾圈。
老支書裹著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棉襖,手裡的柺杖一下下戳著結了冰的石板路,發出“篤篤”的聲響,嘴裡不停地催著:“快點走!都麻利點!彆誤了時辰!”聲音在空曠的早晨傳得老遠,帶著股不容耽誤的急切。
臘月的清晨,天剛矇矇亮,村東頭的田埂上就熱鬨起來。
二十多個村民扛著竹筐、揹著麻袋,踩著結了冰的凍土,腳下不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寒風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他們撥出的白氣一團團散開,又很快被更冷的風捲走。
大夥兒縮著脖子,哈著氣搓著手,腳步卻一刻不停地往溫室大棚趕——今天是給鋼廠送菜的日子,耽誤不得。
遠遠望去,那幾座溫室大棚像臥在雪地裡的白色巨獸,塑料膜上結滿了冰花,在微光裡閃著細碎的光,走近了看,倒像是誰在上麵鋪了層碎玻璃,晶瑩剔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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