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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保命要緊2
斜陽慢慢西下,把冰麵染成了一片溫暖的琥珀色。
來福還在不停地揮舞著牛皮鞭,那冰嘎在他和大夥兒圍成的圓圈裡飛速旋轉,帶起的冰碴子濺在褲腳上,轉眼就結成了一層白霜。
“再玩一局!”同伴的呼喊聲混著寒風鑽進耳朵,可來福卻盯著遠處山坳裡漸漸下沉的太陽,心裡一直惦記著李辰溪的邀請。
往常這時候,他非要玩到月亮升起來才肯回家,可今天,攥著鞭子的手卻不自覺地鬆了勁。
“我得先走了!”來福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冰麵上迴盪,帶著一絲不捨。
同伴們發出一陣失望的噓聲,可他顧不上那麼多了,踩著冰麵往家跑。
棉鞋和冰層摩擦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好像在演奏一首歡快的曲子。
他撥出的白氣在眼前變成小冰晶,就像一顆顆晶瑩的珍珠。
推開自家的木門,灶膛裡柴火劈啪作響,溫暖的氣息撲麵而來。
娘正在灶台邊揉麪,麪粉簌簌地落在圍裙上,就像下了一場小雪。
“爹!大哥叫我們去他家吃飯!”來福甩掉鞋上的雪,冇脫棉襖就衝進裡屋,臉上滿是興奮的笑容。
李旭強坐在炕頭,用他那佈滿老繭的手撓了撓下巴,故作鎮定地說:“知道了,洗把臉等著。
”可他補網的動作明顯加快了,餘光還時不時地瞥見兒子在灶台邊轉來轉去,那凍紅的鼻尖都快貼到蒸籠上了。
暮色漸漸籠罩了整個村莊,李旭強一家四口踩著厚厚的積雪出門了。
來福走在最前頭,故意把棉鞋踩得“哢嚓哢嚓”響,逗得妹妹咯咯直笑,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裡傳開。
路過曬穀場時,他看見小夥伴們還在抽冰嘎,牛皮鞭破空的聲音混著歡笑聲傳來。
可他心裡一點兒也不覺得可惜,畢竟現在,比冰嘎更吸引人的,是李辰溪家那飄著香味的灶台。
寒風捲著雪粒子打在臉上,他走得更快了,彷彿已經聞到了紅燒肉的甜香,聽到了搪瓷碗碰撞的清脆聲音。
李旭強家的棉門簾剛掀開,帶著雪粒的寒氣撲進堂屋,碰到灶台蒸騰的熱氣一下子就散了。
李辰溪的奶奶正蹲在灶膛前添柴,火星順著煙囪竄上房梁,映得來福鼻尖的冰晶簌簌融化。
李旭強媳婦冇多說啥,把懷裡的來娣放到炕頭,然後擼起袖子進了廚房。
土灶台上擺著洗淨的青菜,水珠在煤油燈的照耀下閃著銀光,就像一顆顆亮閃閃的星星。
陶盆裡泡發的木耳像一朵朵盛開的黑牡丹,特彆好看。
她拿起菜刀切蔥薑,刀刃和案板碰撞出清脆的節奏,那聲音驚得梁上燕子窩裡的雛鳥撲棱起翅膀,好像也在為這頓晚餐增添熱鬨的氣氛。
窗外的風雪還在繼續,而屋裡的溫暖和即將到來的晚餐,卻像一團火,溫暖著每個人的心。
灶膛裡的火苗越燒越旺,映得整個廚房都暖融融的,和屋外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李辰溪正忙著在院子裡收拾些雜物,時不時往屋裡瞅一眼,臉上帶著期待的神情,彷彿已經等不及大家一起圍坐桌邊,分享這頓熱乎的飯菜了。
來福在屋裡東看看西瞧瞧,眼神裡滿是好奇,一會兒瞅瞅牆上掛著的玉米串,一會兒又看看窗台邊放著的醃菜罈子,鼻子還不停地嗅著,生怕錯過廚房裡飄出的每一絲香味。
妹妹來娣則在炕頭蹦蹦跳跳,手裡拿著個小布娃娃,咿咿呀呀地說著隻有她自己能懂的話,給這熱鬨的場景又添了幾分童趣。
李旭強坐在炕邊,和李辰溪的爺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話語裡滿是莊稼人特有的淳樸和實在。
整個屋子都被一種溫馨、熱鬨的氛圍包裹著,讓人暫時忘記了屋外的嚴寒和白天的忙碌,隻沉浸在這即將到來的團聚和美味之中。
廚房的香味越來越濃,紅燒肉的甜香、青菜的清香、木耳的醇厚味道混合在一起,在屋裡瀰漫開來,勾得每個人的饞蟲都出來了。
李旭強媳婦的動作也越來越麻利,切菜、翻炒,每一個動作都透著熟練,彷彿在進行一場精彩的廚藝表演。
煤油燈的光暈在牆上晃動,把大家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織在一起,就像一幅充滿生活氣息的畫卷。
這平凡而溫暖的一幕,在這寒冷的冬夜裡,顯得格外珍貴。
李旭強用胳膊肘頂開那掛沉甸甸的棉門簾時,冷風像是瞅準了空子,呼啦啦卷著雪沫子就往屋裡鑽。
棉門簾上的補丁被風掀得劈啪響,邊角磨出的棉絮在昏黃的光線下打著旋兒。
他縮著脖子往灶房瞅了眼,鼻尖凍得通紅,剛要開口說句啥,那股子帶著冰碴兒的寒氣就撞在了灶台飄出的暖乎乎的水汽上,跟見了對頭似的,頃刻就散了,隻在門檻邊留下幾星濕痕。
灶門前的小板凳上,李辰溪的奶奶正佝僂著腰添柴。
她手裡攥著根枯槁的樹枝,慢悠悠往灶膛裡送,火舌“騰”地一下竄起來,映得她滿是皺紋的臉亮堂堂的,眼角的紋路裡都像是盛著細碎的光。
火星子順著煙囪眼兒往上躥,在黑黢黢的房梁下打了個轉,有那麼一兩粒調皮的,竟落在了來福的鼻尖上。
來福是條半大的土狗,正蜷在灶門前的草堆上打盹,被這火星子一燙,激靈靈抖了下耳朵,鼻尖上的薄冰簌簌往下掉,滴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濕印,它眨巴著烏溜溜的眼睛,瞅瞅灶膛裡的火,又瞅瞅奶奶,尾巴在草堆上輕輕掃了兩下,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嬌。
“這天兒可真夠勁兒。
”李旭強跺了跺腳上的雪,棉鞋底子沾著的積雪落在泥地上,很快就化成了水。
他搓著凍得發僵的手,往炕頭那邊挪了挪,“娘,您老可彆凍著,添柴仔細些。”
奶奶抬眼瞅了他一下,嘴角扯出個淺淺的笑:“知道知道,你這孩子,都當爹的人了還跟個碎嘴子似的。
”她把手裡的樹枝全塞進灶膛,又拿起旁邊的火鉗扒拉了兩下,讓火苗燒得更旺些,“鍋裡燉著的水快開了,等會兒好給孩子們洗洗手臉。”
說話的工夫,李旭強媳婦抱著來娣進了屋。
她用圍巾把來娣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個圓乎乎的小臉蛋,睫毛上還沾著點雪粒,像落了層白霜。
“可算到家了,這風颳得,臉都快凍掉了。
”她一邊嘟囔著,一邊快步走到炕邊,小心翼翼地把來娣放在鋪著厚褥子的炕頭上。
來娣在暖和的地方動了動,小嘴吧唧了兩下,眼睛還閉著,顯然是在外麵凍得乏了。
她直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的雪沫子,伸手把圍巾解下來扔在炕梢,擼起袖子就往灶房走。
袖口磨得有些發亮,露出裡麵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
“娘,我來搭把手,您歇會兒。
”她的聲音脆生生的,像山澗裡的泉水叮咚響。
奶奶笑著擺了擺手:“不用不用,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動彈。
你剛回來,先暖和暖和。”
“嗨,暖和啥呀,乾活兒纔不冷呢。
”她說話間已經進了灶房,眼睛飛快地掃過土灶台。
灶台上擺著的青菜洗得乾乾淨淨,梗綠葉綠,上麵還掛著水珠,在煤油燈昏黃的光暈下,像撒了層碎銀子,亮晶晶的。
旁邊陶盆裡泡著的木耳,胖乎乎的,黑得發亮,一個個舒展開來,真像院子裡開春時綻放的黑牡丹,隻是這“牡丹”冇香味,卻透著股子清爽氣。
她順手拿起灶邊的圍裙繫上,圍裙是用舊衣裳改的,上麵還打了兩個補丁,卻洗得乾乾淨淨。
“這青菜看著真新鮮,是今兒個剛從地裡拔的吧?”她一邊問,一邊拿起菜刀,在案板上輕輕磕了磕。
“可不是嘛,你爹下午去菜窖翻出來的,怕凍著,用草繩捆得結結實實的。
”奶奶的聲音從灶門前傳過來,伴著柴火燃燒的劈啪聲,聽著格外親切。
她“嗯”了一聲,拿起蔥薑放在案板上。
蔥是新從地窖裡取出來的,帶著泥土的濕氣,蔥白胖乎乎的,蔥葉鮮靈靈的。
薑塊表皮有些粗糙,上麵還沾著點泥星子。
她左手按住薑塊,右手拿刀,“咚咚咚”地切起來。
刀刃碰到案板,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屋裡盪開。
這聲響像是驚擾了梁上的燕子窩,窩裡的雛鳥“啾啾”叫著,撲棱著冇長全羽毛的翅膀,把窩裡的乾草都弄掉了幾根,慢悠悠飄落在地上。
李旭強趕緊過去把她抱起來,逗著她說:“小饞貓,醒啦?知道要吃飯了是吧?”來娣咯咯地笑起來,小手抓住李旭強的鬍子,揪了一下,疼得李旭強齜牙咧嘴,卻笑得更開心了。
奶奶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眼裡滿是慈愛。
灶房裡的煤油燈還亮著,照著空蕩蕩的灶台,剛纔忙碌的痕跡還在,案板上還有冇擦乾淨的菜汁,鍋裡還殘留著一點菜湯,柴火堆在門口,安靜地待著。
外麵的雪還在下,院子裡的積雪又厚了些,把整個院子都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風依舊在窗外呼嘯,但屋裡的溫暖和熱鬨,卻像一個堅固的堡壘,把所有的寒冷和風雪都擋在了外麵。
這平凡的農家小院,在這冬夜裡,因為這一頓即將開始的晚飯,因為這一家人的相守,而充滿了無儘的溫馨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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