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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保命要緊
呼嘯的北風如同無數柄鋒利的刀片,卷著細碎的雪沫子,瘋狂地抽打在李家莊那些飽經風霜的土坯牆上。
每一次風過,都能聽見土牆發出細微的呻吟,彷彿在低聲訴說著這寒冬的無情。
李辰溪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結了層薄冰的石板路上,腳步匆忙又慌張。
他的身影在風雪裡顯得有些單薄,卻又透著一股執拗的堅定。
棉襖的下襬被風猛地掀起,絲絲縷縷的寒氣像一群狡猾的小蛇,順著領口往裡鑽,在他背上蜿蜒遊走。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把棉襖裹得更緊了些。
這時候,他掌心還殘留著電話聽筒的餘溫,可這一點點溫暖反倒讓他心裡更急,因為電話裡傳來的訊息,關係著整個村子的命運。
總算到了老支書家門前。
那扇有些陳舊的木門,在寒風中微微晃動,好像也在抵擋著這刺骨的嚴寒。
李辰溪用力推開門,一股暖融融的氣流撲麵而來,帶著灶膛裡柴火燃燒的特有味道。
屋裡,柴火在灶膛裡歡快地跳動,發出劈啪的聲響,火星順著煙囪嫋嫋升起,給昏暗的屋子添了幾分暖意。
老支書正坐在炕沿,手裡摩挲著那杆陪了他好多年的旱菸袋。
煙鍋裡積了長長的灰燼,他卻好像一點兒都冇察覺,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眼神深邃,像是在琢磨著什麼大事。
“老支書!”李辰溪跨進門,嘴裡撥出的白氣在屋裡一下子變成了小小的水珠,就像清晨荷葉上滾動的露珠。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打破了屋裡短暫的安靜。
“鋼鐵廠後天派車來,裝車時間就倆小時!”李辰溪的聲音在屋裡迴盪,透著一種不容分說的緊迫感。
老支書原本平靜的神情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手裡的旱菸袋“噹啷”一聲掉在炕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重重地拍在炕沿上,那一刻,連煤油燈都跟著晃了晃,牆上的光影搖搖晃晃,好像也被這突然的訊息驚到了。
“才倆小時?!”老支書的聲音又低又啞,眉頭緊緊地皺著,那一道道深深的皺紋裡,彷彿都寫滿了擔憂和著急。
老支書在心裡默默盤算,倆小時實在太緊張了,就像一場和時間賽跑的較量。
但他也明白,事在人為,隻要大夥兒加把勁,多派些人手,提前做好準備,早點開始采摘,說不定還有希望。
“辰溪啊,這事兒不好辦啊。
”老支書歎了口氣,慢慢說道,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和擔憂。
“辰溪,不早了,留下吃口飯吧?”老支書看著李辰溪,眼神裡多了些關切。
李辰溪搖了搖頭,笑著謝絕:“老支書,不了,我得趕緊回去安排安排,家裡還有一大堆事兒等著呢。
”說完,他轉身走進了冰天雪地。
寒風還在呼呼地颳著,帶著雪粒子狠狠地打在李辰溪臉上,就像無數根小針紮著。
他緊緊裹著棉襖,加快腳步往家走。
一路上,他腦子裡總想著鋼鐵廠裝車的事,心裡默默規劃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路過村頭那棵老槐樹時,一陣叮叮噹噹的敲擊聲打破了寂靜。
李辰溪好奇地順著聲音望去,看見來福帶著幾個年輕人圍在一起,不知道在忙活啥。
“來福,你們在乾啥呢?”李辰溪走過去,輕聲問。
來福被這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抬頭看見是李辰溪,臉上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熱情地喊:“大哥!”他興奮地抓起腳邊自製的冰嘎,那鐵頭在陽光下閃著冷冷的光,他裝作輕鬆地晃了晃,說:“我們準備玩抽冰嘎呢,大哥,你也來玩會兒不?”
抽冰嘎,這是在東北流傳很久的傳統兒童冰上遊戲,承載著好多人的童年記憶。
玩法是用鞭子抽打木製冰嘎,讓它在冰麵上快速旋轉。
常見的有競速、碰撞等競技方式,特彆有意思,還很有挑戰性。
據史料記載,它起源於清朝,一開始在貴族子弟中流行,後來慢慢傳到了民間。
作為冬季的特色活動,在東北這片天然冰場很多的地方,到處都能看到孩子們玩耍的身影。
它既有競技性,能讓孩子們在比賽中感受到勝利的快樂;又有趣味性,那冰嘎在冰麵上旋轉的樣子,就像一個小小的精靈在跳舞。
冰嘎一般是圓形尖底的設計,底部嵌著鐵釘或者圓鐵珠,這樣能減小和冰麵的摩擦力,讓冰嘎轉得更順暢。
中間有一圈凹刻,專門用來纏鞭繩。
玩的時候,把鞭繩繞在凹刻處,然後把冰嘎放在冰麵上,用力甩出去,再不停地抽打,就能讓它一直轉著。
常見的玩法有比旋轉速度、時長,或者互相碰撞,看誰能先讓對方的冰嘎停下來。
李辰溪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一旁車廂裡露出的木板,心裡不禁有點疑惑。
再看看少年們躲閃的眼神,最後落在來福那凍得裂開的手背上,他好像明白了些什麼。
他輕輕撥出一口白氣,搓了搓手,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說:“我不玩了,你們玩的時候注意安全。
”說著,他彎腰撿起滾到腳邊的冰嘎,那金屬尖錐在掌心裡沉甸甸的,帶著冰涼的觸感。
“冰麵裂縫多,彆往湖心去,小心點。
”他叮囑道。
來福連忙點頭,後槽牙不自覺地咬著下唇,差點咬出血來。
原來,車廂裡藏的是他們改裝的爬犁零件,本來想瞞著大人偷偷試試,冇想到差點被李辰溪發現了。
見李辰溪要走,來福趕緊說:“大哥放心!我們就在村口冰麵玩!”
“來福,晚上來家裡吃飯!”李辰溪的聲音被風吹過來,來福一下子愣在原地。
他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想起上次在李家吃飯的情景。
那盤紅燒肉,顏色紅亮,肥的不膩,燉得爛爛的排骨骨髓,輕輕一吸就能吸出油花,就連白米飯都帶著豬油的香味,讓人忘不了。
想到這兒,他忍不住嚥了咽口水,聲音有點發顫地答應:“好的,大哥!”
等李辰溪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雪霧裡,來福興奮地踹了踹旁邊發愣的夥伴,大聲說:“走!玩冰嘎去!”
少年們歡呼著衝向冰麵,牛皮鞭子在空中劃過,發出破空的聲音,驚得屋簷下的麻雀飛了起來。
冰嘎在冰麵上飛快地旋轉,帶起的冰屑在陽光下閃著光,就像細碎的銀河落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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