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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丁主任
還冇等他來得及起身,推門聲便伴隨著一陣寒氣湧進了屋裡。
老支書裹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棉襖,站在門口,眉毛上還掛著一層薄薄的霜花,彷彿是從冰雪世界裡走來的。
李辰溪慌忙從炕上跳下來,棉襖的釦子都冇來得及繫好,就匆匆迎上去:“老支書,您有啥事吩咐一聲就行啊,何必親自跑一趟呢!”
當他瞥見老人身後扛著鋤頭的二柱時,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他心裡清楚,這兩人一同前來,準冇輕鬆差事。
老支書在鞋底輕輕磕了磕菸袋鍋,菸灰紛紛落在冰地上,他微微抬頭,目光中帶著一絲憂慮:“辰溪啊,溫室大棚裡的菜都熟得能掐出水來了。
”說著,他緊緊盯著李辰溪,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李辰溪望著老人那凍裂的嘴唇,又看看二柱那殷切的眼神,喉結不由自主地動了動,心中湧起一股責任感。
“好,我這就去聯絡!”李辰溪咬了咬牙,堅定地說道。
話一出口,老支書的臉上頓時笑開了花,那菸袋鍋差點戳到李辰溪的胸口:“就知道你小子靠得住!”
寒風捲著雪沫子又一次撞開窗戶縫隙,李辰溪望著那兩個漸行漸遠的身影消失在風雪裡,冰涼的空氣順著領口往棉襖裡鑽。
他下意識地把棉襖拉鍊往上拽了拽,厚實的棉花被壓實成硬邦邦的一團,卻擋不住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
他慢慢挪到電話機旁,木椅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吱呀聲,像是在這死寂的空間裡投下一顆石子。
指尖剛觸到聽筒,一股寒意便順著指腹爬上來,激得他打了個冷顫。
窗外的風雪正烈,鉛灰色的天空壓得極低,光禿禿的白楊樹枝在狂風中瘋狂搖晃,像是無數隻掙紮的手臂。
可李辰溪心裡清楚,比起接下來要麵對的風浪,這點風雪根本算不得什麼。
他想起剛纔那兩人離去時的眼神,帶著幾分警告,幾分不屑,像冰錐一樣紮在他心上。
掌心漸漸有了汗意,把橡膠聽筒洇得有些發潮,可那寒意卻絲毫未減,反倒像是鑽進了皮肉裡,凍得骨頭都發疼。
電話線路裡傳來持續的滋滋聲,像是春蠶在啃噬桑葉,又混著遠處鋼鐵廠傳來的沉悶轟鳴,一下下撞擊著耳膜。
這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不斷迴盪,像是一張無形的網,把他困在中央,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他用力攥了攥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藉著那點刺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然後挺直了微微佝僂的脊背,對著聽筒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是李辰溪,讓李大忠股長來接電話。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說完,他輕輕放下聽筒,那動作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可放在桌麵上的手,卻依舊在微微顫抖。
等待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他盯著那擺動的鐘擺,看著它從左到右,又從右到左,彷彿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漫長得讓人窒息。
他想起村裡那些眼巴巴盼著收成的鄉親,想起大棚裡那些鮮嫩的蔬菜,要是不能及時運出去,這個冬天大家的日子可就難了。
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內心的焦躁時,走廊裡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踏在積雪覆蓋的地麵上,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又在進入走廊後變成清脆的嗒嗒聲,像是有人拿著小錘在敲擊地麵,每一下都敲得他心跳加速。
門被猛地推開,帶著一股寒風闖了進來,李大忠出現在門口。
他身上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裝皺巴巴的,前襟上還沾著一塊明顯的鋼筆墨水印,袖口也磨得有些發亮。
顯然是接到訊息後,二話不說就趕了過來,連衣服都冇顧得上整理。
他一把抓起電話,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發僵,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十六叔,您找我?”
李辰溪的目光落在窗外,那裡的積雪已經冇過了窗台,把玻璃都凍得模糊不清。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村裡的大棚蔬菜能收了,你趕緊安排人來運。”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隻能聽到隱約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李大忠才帶著為難的語氣說道:“十六叔,這運輸科的卡車一直緊張得很,我前陣子就申請過,根本批不下來啊。”
李辰溪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牆角的暖氣管道。
那管道不知怎麼回事,突然發出哐噹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麼重物砸在上麵,震得牆壁都微微發顫,彷彿在催促著他快點拿主意。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沉穩些:“你去跟丁主任說,讓他來安排。”
“哎,好嘞,十六叔。
”李大忠的聲音裡明顯鬆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連帶著語氣都輕快了不少。
電話被結束通話,聽筒裡傳來單調的忙音,嘟嘟嘟地響著,在這空蕩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嘲笑著什麼。
李辰溪慢慢拿起聽筒,掛回原位,指尖依舊冰涼,可心裡卻像是燃著一團火,燒得他坐立難安。
李大忠踩著冇過腳踝的積雪,快步穿過廠區。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生疼的,他把脖子往中山裝的領口裡縮了縮,可風還是順著縫隙往裡鑽,凍得他直打哆嗦。
藏青色的衣角被風吹得翻捲起來,獵獵作響,像是一麵小小的旗幟。
他心裡盤算著該怎麼跟丁主任開口,丁主任那人向來嚴謹,不好說話,這次的事怕是冇那麼容易。
丁主任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能看到裡麵透出的昏黃燈光。
隱約有座鐘的滴答聲傳出來,混著暖氣片發出的嘶嘶聲,在寂靜的走廊裡交織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靜謐。
李大忠站在門口,猶豫了片刻,還是抬起了手。
手指剛碰到木門,就覺得一股寒氣從木頭裡滲出來,凍得他指尖發麻,像是觸到了一塊冰。
“進。
”屋裡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威嚴。
李大忠推門進去,帶進一股寒風,讓暖氣片上的灰塵都跳了跳。
他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有些侷促地說道:“丁主任,李科長剛纔打電話來,說村裡的大棚蔬菜能采摘了,想讓安排車運輸。”
丁主任握著紅筆的手頓了一下,筆尖在檔案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
他慢慢抬起頭,眉頭隨著李大忠的話一點點皺起來,像是平靜的水麵被投下了一顆石子。
過了一會兒,他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鏡,用指關節輕輕敲著桌麵,發出噠噠的聲響,在這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窗外的風雪似乎更大了,雪花劈裡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是在為這場談話伴奏。
丁主任看著窗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讓李家莊後天準備好,車隊隻有不到兩小時的裝卸時間。”
李大忠心裡咯噔一下,倒吸了一口涼氣。
兩小時,要完成采摘、裝車,還要做好運輸的準備,這對村裡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挑戰。
可他也知道,能爭取到這個時間,已經很不容易了,當下也顧不上多想,連忙點頭:“好,我這就去通知。”
轉身離開時,他的腳步比來時更快了些,像是身後有什麼在追趕。
穿過走廊時,撥出的白氣在眼前迅速散開,又立刻被寒風凍成細小的冰晶,落在眉毛上,帶來一陣冰涼的刺痛。
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得趕緊把這個訊息告訴十六叔,讓村裡早點做準備。
電話接通的瞬間,那熟悉的寒意又順著聽筒爬了上來,可李大忠顧不上這些,對著話筒急切地說道:“十六叔,丁主任那邊定了,讓李家莊後天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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