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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振國站在那兒,渾身都透著股不自在,兩隻手冇著冇落地揪著自己的衣角,指節因為太過用力,已經隱隱泛出了白。
他眼裡的不安藏都藏不住,嘴唇哆嗦著,像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擠出句話來:“要是這事兒真冇法子,你就當我冇提過,可彆因為我這話惹上麻煩。”
李辰溪“啪”地一拍桌子,身後的木椅發出一陣刺耳的刮擦聲,像是他心裡頭那股子激動勁兒冇處發泄似的。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定定地瞅著趙振國,扯開嗓門說道:“趙哥,你這說的叫什麼話!你既然開了口,就算是天大的難處,我也得想辦法給你辦妥了!”
這會兒,李辰溪靠在那扇斑駁的木窗框上,手裡的菸捲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那點點火星在靜悄悄的空氣裡拖出彎彎曲曲的線條,就跟他這會兒腦子裡翻來覆去琢磨的念頭一個樣。
趙振國坐在那張八仙桌旁邊,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探著,身上的中山裝都皺出了褶子,他卻一點兒冇察覺,隻是兩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李辰溪的側臉,眼神裡滿是盼頭,像是在等一個能定生死的答案。
夜風悄冇聲兒地溜進屋裡,帶著些微的涼意。
桌上放著的生產報表被風吹得“嘩啦嘩啦”響,那紙張翻動的聲兒在安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楚,可還是蓋不住兩人這會兒粗重的呼吸聲。
這呼吸聲裡,摻雜著緊張、期待,還有對未知結果的擔憂。
過了好一會兒,李辰溪深深吸了口氣,然後慢慢摁滅了手裡的菸頭。
那點火星在青磚地上濺起微弱的光,彷彿在這黑夜裡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
他走到桌前,粗糙的手指頭使勁敲著桌麵,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兩人緊繃的心上。
“趙哥,我想到個法子。
”李辰溪的聲音在屋裡打著轉,這話就像往平靜的湖麵扔了塊石頭,一下子打破了這份沉默。
趙振國一聽這話,眼睛立馬亮了起來,就跟在黑夜裡瞅見了一盞明燈似的。
他“騰”地站起來,木椅又跟地麵摩擦,發出那讓人牙酸的刺耳聲。
他快步走到李辰溪跟前,聲音都帶著顫兒:“辰溪,啥法子?你快說說!”
李辰溪看著趙振國那急不可耐的模樣,稍稍頓了頓,然後緩緩說道:“趙哥,你知道不,李家莊的飼料是六個村子統一采購的。
現在李家村和陶家村的雞已經賣給鋼鐵廠了。
”他一邊說,一邊瞅著趙振國,就見趙振國的臉一下子繃緊了,眼神裡露出幾分憂慮。
李辰溪接著說:“不過,剩下的四個村子,我不能把份額都給你,但分兩個村子的份額,我估摸著還是能辦到的。”
話音剛落,趙振國就跟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上前一把攥住李辰溪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那些汗珠順著指縫往下滴,可他卻用了全身的勁兒,好像生怕李辰溪反悔似的。
“辰溪,你這話是真的?”趙振國的聲音帶著些顫抖,鏡片後的眼睛卻亮得驚人,那光裡滿是希望和期待。
李辰溪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工裝袖口在他手腕上輕輕蹭過,留下淡淡的印子。
他語氣肯定地說:“我李辰溪啥時候說過瞎話?你放心,我既然說了,就肯定能做到。”
為了讓趙振國徹底放心,李辰溪又補了一句:“明天一早我就帶你去,把這事兒給定下來。”
趙振國聽了這話,慢慢鬆開手,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他的眼眶不知不覺紅了,這些日子以來,纏著他的難題就像座沉重的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如今,在這個簡陋的屋子裡,竟然有瞭解決的希望。
窗外,月光不知啥時候變得柔和起來,灑在地上,彷彿給一切都罩上了層銀紗。
蛐蛐的叫聲也不那麼刺耳了,反倒像是在演奏一首舒緩的曲子。
趙振國長長舒了口氣,嘴角終於露出了好久不見的笑容。
他望著李辰溪,感激地說:“辰溪,你可真是救了方便麪廠啊!”
兩人約好第二天出發的時間,趙振國就匆匆忙忙告辭了。
天還冇亮,整個村子還浸在一片寂靜裡。
突然,一陣急促的拍門聲打破了這份寧靜,那聲兒就跟暴雨打在鐵皮上似的,又脆又響。
李辰溪正裹著被子睡得香,冷不丁被這拍門聲驚醒。
他迷迷糊糊伸手去摸床頭的鬧鐘,卻摸了個空。
這纔想起,今天還有要緊事要做。
“辰溪!辰溪!”趙振國的聲音穿過門板,鑽進屋裡。
這聲兒驚得屋簷下的麻雀“撲棱棱”飛起來,在夜空中慌裡慌張地打著轉,發出一陣亂糟糟的叫聲。
李辰溪趕緊趿著布鞋去開門。
晨光裡,趙振國的中山裝皺得像醃菜葉子,滿是褶子。
他的眼睛佈滿了紅血絲,卻亮得厲害,那眼神裡透著一股急不可耐的迫切。
“走!”趙振國看見李辰溪開了門,也顧不上說啥客套話,直接蹦出個字。
李辰溪無奈應了聲,簡單理了理頭髮,洗漱了一下,就和趙振國出發了。
李辰溪跨上摩托車,輕輕擰動鑰匙,引擎聲打破了晨霧的寂靜,在空氣裡盪開。
護目鏡很快蒙上一層白霜,讓李辰溪的視線有點模糊。
趙振國緊緊抓著後座,帆布包在兩人中間晃來晃去。
他們行駛在鄉間的小路上,道路兩旁的樹木和田野在晨霧裡忽隱忽現,就像一幅水墨畫。
等他們望見駱家莊的土坯圍牆時,村口大槐樹上響起了梆子聲。
這梆子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楚,彷彿是一種提醒。
緊接著,十幾個扛著紅纓槍的年輕人從矮牆後冒了出來。
他們的身影在晨霧裡若有若無,手裡紅纓槍上的紅纓隨風飄著,透著一股威嚴。
“站住!”領頭的青年把槍一橫,刺刀在朝陽的映照下閃著寒光。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李辰溪和趙振國,眼神裡滿是戒備。
他身上穿的軍綠外套洗得發白,袖口還沾著些草屑,顯然是剛從地裡乾活回來。
李辰溪摘下護目鏡,露出被風吹得通紅的眼睛。
他微微欠了欠身子,客氣地說:“請問駱村長在嗎?我上次來送過飼料。”
青年一聽這話,眼睛猛地一睜,紅纓槍差點從手裡掉下去。
他驚訝地說:“你是李辰溪李股長?”
李辰溪點了點頭,說:“是我。”
青年得到肯定答覆後,趕緊回頭揮了揮手。
其他村民看到訊號,才慢慢收起了手裡的武器。
他們的眼神裡還是帶著警惕,但比剛纔緩和了不少。
兩人跟著村民穿過晾著玉米的街巷,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穀糠味。
遠處傳來陣陣雞鳴聲,像是在訴說著這個村莊的生機。
駱村長家的棗木門冇關嚴,微風一吹,門就發出“吱呀”的聲響。
推門進去時,院角的蘆花雞被驚到,撲騰著翅膀四處散開。
一些雞毛飄下來,落在李辰溪的肩上。
駱村長正坐在院子裡編竹筐提手,看見有客人來,就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在圍裙上反覆擦著,想把手上的灰塵和汗水擦掉。
“辰溪,這次來有啥事兒?”駱村長問道。
“駱村長,你們村的雞,快出欄了吧?”李辰溪問道。
駱村長一聽這話,臉上露出笑容,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可不是嘛!再喂下去,糧食都要冇了!”
他看向站在李辰溪身後的趙振國,眼裡閃過一絲疑惑:“這位是?”
李辰溪連忙介紹道:“駱村長,這位是方便麪廠的趙主任,他想和你談談采購的事兒。”
“走!”駱村長一聽是采購的事兒,立刻扯下圍裙,熱情地說:“帶你們去看雞棚!”
他們穿過飄著穀糠味的巷子,遠處的雞鳴聲越來越清楚。
那聲音交織在一起,就像一場熱鬨的音樂會。
趙振國突然抓住李辰溪的胳膊,掌心的汗透過工裝滲了過來。
他的眼神裡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激動:“辰溪,這聲音比啥都好聽!”
他們接著往前走,冇一會兒就到了雞棚前。
推開竹柵欄門,一股混合著穀糠和禽羽的氣息撲麵而來,讓人忍不住微微皺了皺眉。
上千隻蘆花雞在圍欄裡撲騰著翅膀,金色的絨毛在陽光下翻飛,塵土裹著細碎的雞鳴聲在空氣裡翻騰。
整個養雞場熱鬨得很。
趙振國看著眼前這景象,喉結不由自主動了動。
他摸了摸口袋,裡麵攥著采購預算的手指已經有些發疼了。
他的眼神裡透著緊張和興奮交織的複雜神情。
駱村長蹲下身從竹筐裡抓了一把飼料,撒在地上。
雞群立刻湧了過來,爭先恐後地啄食著,尖喙啄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駱村長拎起一隻肥母雞,笑著對趙振國說:“趙主任看看這膘,天天摻著小魚乾喂的。”
母雞在駱村長手裡掙紮著撲棱翅膀,羽毛掃過趙振國的褲腳。
趙振國下意識退了半步,可馬上又湊近過去。
他的眼睛緊緊盯著母雞油亮的羽毛和鮮紅的雞冠,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
“駱村長,你們這雞”趙振國的聲音有點發緊,就像被雞毛堵住了喉嚨,“確實養得好。”
他蹲下身,中山裝的褲腿沾了不少泥。
他的手指輕輕撥開雞頸處的羽毛,仔細檢查著皮下脂肪的厚度。
他的動作又輕又慢,生怕弄傷了這隻雞。
李辰溪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好友鼻尖冒出的汗珠。
他想起了昨晚趙振國在燈下反覆計算成本的樣子,那專注的神情彷彿就在眼前。
駱村長把母雞放回雞群,掌心還殘留著母雞溫熱的體溫,混著些禽糞的氣味。
他用袖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趙主任,這些雞,你們能給啥價?”
話剛落,整個養雞場突然安靜下來,隻剩下雞群啄食的細碎聲響在木柵欄間迴盪。
這寂靜的氛圍讓每個人都覺得有股無形的壓力。
趙振國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他摸出鋼筆,在采購本上飛快地計算著。
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這讓駱村長的眉頭微微動了動。
“一隻兩塊七。
”趙振國總算算好了價格,緩緩地說道。
話音剛落,李辰溪看見駱村長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
而趙振國還保持著握筆的姿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兩塊七?!”駱村長的菸袋鍋差點脫手掉在地上,他盯著趙振國漲紅的臉,又看向李辰溪,眼神裡滿是疑惑和猶豫。
李辰溪微微點了點頭。
“成!”駱村長忽然大笑起來,那笑聲驚得圍欄上的麻雀撲棱棱飛起來,在藍天上劃出一道道弧線。
駱村長伸出粗糙的手掌,和趙振國握在一起:“趙主任痛快!咱不耽誤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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