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營營地空地前，人群肅立。
戴笠站在臨時搭起的主席台中央，身著深色中山裝。
葉清歡站在他身側半步，已換上一套乾淨的製式軍官常服，左臂的繃帶從袖口露出一截。
台下，四十九名學員列成七乘七的方陣。
雖然衣著沾滿塵土硝煙，但每一個人都身姿筆挺。
林書婉、雷銘、沈醉、秦鴻銘、陳文柏、陳水生六名教官，站在方陣最前方。
沒有音樂，沒有橫幅。
遠處是連綿的深山，近處是簡陋的木屋。
“全體都有——立正！”
餘主任上前一步，聲音在空曠的場地裡回蕩。
四十九雙軍靴齊刷刷併攏。
戴笠接過一份資料夾，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充滿堅毅的臉。
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嚴。
“奉軍事委員會令。軍統特別戰術訓練班第一期學員，業已完成全部訓練科目，成績評定為：合格。準予結業。”
戴笠稍作停頓。
“按訓前規條，通過考覈者，軍銜擢升兩級。”
“現命令：自即日起，全體學員，軍銜晉陞為中尉。”
台下依舊肅靜，但不少人的胸膛明顯起伏了一下。
“原各戰術小隊隊長，指揮有方，晉陞為上尉。”
“授銜。”
餘主任捧著木托盤上前，裏麵是嶄新的中尉和上尉肩章。
戴笠和葉清歡走下主席台，從第一排開始，為學員更換肩章。
金屬扣件發出的輕微哢嗒聲，在寂靜的操場上接連響起。
全部更換完畢，戴笠重新走回台上。
他從懷裏取出另一份封麵帶有侍從室標誌的檔案。
全體人員，包括葉清歡，瞬間挺直了脊樑。
“委員長諭令。”
戴笠念道。
“查，利刃指揮官葉華，屢挫敵鋒，前有斬敵酋餘虹口、偵獲馬當要塞佈防、破譯敵密電之功，近有臨湘破襲之捷，戰果顯著。今以身入局，為國鑄劍，成績斐然。”
“特授予四等雲麾勳章一座，並獎勵法幣二十萬元。”
一名侍從官上前，開啟黑色絨盒。
那枚折射著冷光的雲麾勳章，被戴笠親手別在葉清歡左胸口袋上方。
隨後，一個沉甸甸的牛皮紙信封遞到了葉清歡手中。
“查，第五十七師一七零團三營營長張鐵生，兢兢業業，配合特訓班提升戰力，臨湘行動作戰奮勇，晉為中校，獎給法幣五萬元。”
儀式簡短而冰冷，沒有掌聲，隻有鐵血的命令。
授勛完畢，戴笠看向台下。
“茲命令：原訓練班王倩小隊、周明小隊，成建製轉入特別行動序列，歸葉華指揮官節製。”
“其餘各小隊，歸建軍統局本部。”
被點到名的十四個人，如標槍般立在原地。
王倩和周明，這兩位新晉上尉，目光中透出一抹決然。
戴笠合上資料夾，對葉清歡點了下頭，轉身走進那間最大的木屋。
屋內陳設簡陋。
戴笠背對著門口，正盯著牆上那張破損的作戰地圖。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
“葉教官，”戴笠指了指桌旁的椅子，“或者，我該稱呼你——‘夜鶯’？”
葉清歡在桌邊站定，語氣平淡：“代號隻在特定場合使用。”
“夜鶯……”
戴笠重複了一遍，臉上露出一絲生硬的弧度。
“這個名字，在日佔區的懸賞榜上，價格可不低。”
“情報有價，人命也有價。”葉清歡抬眼，“看誰付得起，看誰收得走。”
戴笠食指有節奏地叩擊著桌麵。
“隻要了兩個小隊？按協議，你還能再帶走七個人。”
“兵貴協同，不貴多。”
葉清歡聲音平靜：“這兩個小隊，目前夠用。人多了，指揮鏈反而是負擔。”
“那多出來的名額，你是打算讓給我了？”
“名額不能讓，我想換點別的。”
“說說看。”
“這七個人的名額，我放棄。”
葉清歡語速平穩：“但我需要一個優先補充權。一年內，如果我有戰損或者需要擴容，我有權從軍統體係中優先挑選人手。”
戴笠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激賞。
“‘夜鶯’想得夠長遠。”
他點頭：“可以。人，我幫你留著。但隻限從軍統裡挑，規矩你懂。”
“成交。”
葉清歡與他握了握手，一觸即分。
她轉身推門而出。
葉清歡腳步不停，直奔一號車場。
那裏停著兩輛加蓋了帆布篷的卡車，引擎已經發動。
“通知所有人，五分鐘內完成裝載。帶不走的檔案，按預案銷毀。帶不走的器材，交給張營長。”
車場邊，十四名新隊員已換上了利刃製式作戰服，背負行囊，沉默列隊。
葉清歡走到佇列前。
“你們畢業了，現在是真正的戰士，從現在起，我是你們的指揮官。”
她的目光從王倩、周明等人的臉上掃過。
“在外麵，你們隻能叫我‘夜鶯’。你們記住這個名字就可以。”
隊伍裡，有人下意識攥緊了槍帶。
“你們原來的番號取消了。現在，你們是‘利刃’二隊和三隊。”
“第一項任務：撤離。目的地廣東。”
“廣州已經淪陷，附近大片的淪陷區，如果遭遇敵人，原則是避戰。如無法脫離，則堅決消滅，不留活口。”
“明白嗎？”
“明白！”
十四個人低吼回應，迅速攀上卡車後廂。
葉清歡拉開卡車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輪碾過營地的沙石地麵，揚起長長的塵土。
經過木屋時，葉清歡透過車窗看到戴笠正站在門口望向這邊。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碰撞，隨即錯開。
車隊駛出營地大門，拐上崎嶇的山路，開始加速。
葉清歡取出那個裝著二十萬法幣的信封，遞給旁邊的林書婉。
“收好。到了長沙，買點給養，剩餘的換成大洋或者黃金。”
“好，從臨湘帶出來的那些大洋和小黃魚怎麼處理？”林書婉突然想起那個包裹還在車上。
“大洋給倆小組一人發十塊，算是安家費吧。其餘的先留著。黃金想辦法給趙明誠弄過去，讓他換成美金。”
“我們怎麼去香港？這一段國統區沒問題。廣州可是在鬼子手裏！”開車的雷銘突然插嘴。
“走永州、賀州、肇慶，喬裝分散到澳門，到了澳門就好辦了。”葉清歡早就規劃好了路線。
從上海出來快五個月了，她的行程必須有一個合理的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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