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沒有反駁，隻是點頭：“理當如此。”
“檔案處理，嚴格按戴局長指示執行，”葉清歡繼續道，“整個過程，必須有我方指定人員全程在場監督，並做詳細記錄。”
“是！葉長官！卑職明白！”餘主任肅然領命，轉身開始排程。
戴笠轉向葉清歡，神色轉為正式：“葉教官，繳獲檔案中若有密碼本或其他機密情報，價值極大，必須第一時間由專業人士分析破譯，此事我即刻安排局裏最得力的人過來接手。”
“另外，俘虜小田大尉需儘快審訊，撬開他的嘴。我將調派局內經驗最豐富的審訊專家前來，屆時需要葉教官安排直接參與抓捕行動、熟悉現場詳情的學員從旁協助。”
“可以。”葉清歡應得爽快，“林教官、周明可全程配合審訊工作，他們二人參與了最後的抓捕和現場搜查。”
戴笠頷首，話鋒一轉，語氣更為正式：“葉教官，此次臨湘破襲行動，既是對敵的堅決打擊，也是對本批受訓學員最終的實戰考覈。按照原定計劃，為期三月的特別訓練，至此已圓滿結束。”
“三日後，便在此營地舉行結業典禮，屆時正式授予軍銜，並分派具體任務。”
他略微停頓，目光直視葉清歡。
“在此之前，需要你完成並提交兩份報告。一是此次臨湘行動的詳盡作戰總結，這個你也可以安排其他教官做；二是對每一位受訓學員的最終評估。
評估報告需詳細列明該學員在本次任務中的具體表現、能力特長、性格特點，以及你對其結業後任職方向的建議。這個希望你能親自做。”
“他們的去向安排，上峰將主要依據你的這份評估來定奪，拜託了。”戴笠語氣誠懇。
“可以。”葉清歡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作戰總結與學員評估，我會在結業典禮前準時呈交。”
施中誠此時正色道：“葉教官，你的這份評估至關重要。當前戰局，各部，尤其是一線作戰部隊，亟需此類經過嚴酷實戰檢驗、忠誠可靠的骨幹力量。請你務必據實書寫，公正評判，為黨國舉薦真正堪當重任之才。”
“職責所在，自當如實、詳盡、公正呈報，不敢有誤。”
葉清歡的回答簡短而堅定，沒有多餘的話。
戴笠不再多言，最後看了一眼葉清歡風塵僕僕卻難掩沉穩幹練的麵容，道：“葉教官連日奔波指揮，想必十分疲憊，請先去稍作洗漱休整。餘主任，務必安排好葉教官的起居飲食。”
“是，局座！”餘主任在不遠處高聲應道。
戴笠與施中誠交換了一個眼神，轉身並肩步入辦公室。
葉清歡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內，立即轉身。
她並未走向自己的住處，而是和林書婉跳上一輛汽車，直奔臨澧野戰醫院。
掀開厚重的帆布門簾，濃烈的消毒水氣味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病房內，軍醫和護士正在緊張忙碌。葉清歡沒有打擾，隻站在不影響操作的位置，靜靜觀察了片刻，然後低聲向一位負責遞送器械的護士詢問了幾名傷員的最新情況和用藥。
她走到一名因失血過多而麵色蒼白、仍在昏迷中的學員床邊，俯身聽了聽他的呼吸，又輕輕探了探他頸側的脈搏。
守在一旁的另一名年輕學員眼眶發紅。
葉清歡低聲囑咐：“注意他的體溫和臉色，還有呼吸頻率，有任何變化，立刻喊醫生，不要猶豫。”
“是，教官！”那學員用力點頭，聲音有些哽咽。
回到營地，她轉向營地邊緣那間窗戶加裝了鐵欄、門前有兩名持槍戰士肅立的木屋。
透過窗欄縫隙，能看到小田大尉被綁在椅子上，垂著頭。
葉清歡走到守衛麵前，目光掃過他們年輕的臉，沉聲道：“打起精神。兩人一組，每小時輪換一次，夜間加倍警惕。”
“他的飲食飲水，送進去之前，必須經過至少兩人檢查，確認無誤。”
“是！教官！”兩名守衛挺直身體，壓低聲音但有力地回答。
隨後，她走向存放繳獲檔案的那間木屋。
餘主任正帶著兩名戴白手套的機要人員，在油燈下清點、登記木箱內的檔案，動作輕緩。
葉清歡沒有打擾他們，轉身走向營地另一頭屬於自己的營房。
她反鎖房門，直接進入空間。已經很久沒進來了，每天兩小時的時間已經積累到，能在裏麵一個多月不用出去了。
她衝到化妝鏡前，開始卸妝，一聯幾天沒有辦法調整臉皮，麵板癢的難受，也幸虧是冬天，否則可能要捂爛了。
她用濕毛巾擦乾臉和脖頸，脫下沾滿塵土汗漬的外衣和襯衫，衝進浴室。
溫熱的水流劃過身體，洗去汗漬和疲憊，緊繃了幾天的神經終於可以鬆弛。
此時她才發現，左臂外側，一道被飛濺破片擦過的淺長傷口已凝出血痂，周圍還有幾處青紫。她裹上浴巾，用生理鹽水清洗傷口，撒上藥粉，乾淨繃帶利落纏好，整個過程沉默而迅速。
換上乾淨襯衫，離開空間。她走進辦公室。
桌上，餘主任早已派人送來了還冒著熱氣的白粥、一碟醬菜、兩個饅頭。
她沒有立刻用餐。
坐下，鋪開一疊粗糙的軍用報告紙，就著那盞光線昏黃的油燈，提筆蘸墨，在紙端落下第一行字——
《臨湘破襲作戰總結報告》
窗外，營地大部分割槽域已沉入夜色。
醫療帳篷方向還隱約傳來壓低的交談和偶爾的器械輕響。關押俘虜的木屋前，哨兵的身影在清冷月光下紋絲不動。更遠處，疲憊的隊員們大概已沉入夢鄉。
三天之後，她筆下這些年輕的麵孔，這些她親手從青澀帶入血火、又自血火中帶出的人，將戴上不同的肩章，走向各自未知的前路。
筆尖在紙麵沙沙移動，沉穩中帶著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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